過度計劃的錯誤

2026年1月14日
當一個經濟體被過度劃分、過度計劃時，系統往往會變得愈來愈脆弱。原因並不複雜——每一個人、每一個社區、每一座城市，都有其獨特的資源條件與競爭優勢。一旦所有單位都被要求執行統一指派的任務，或種植指定的作物，原本能因地制宜所產生的效率與彈性，反而被抹平。

這種問題，在自然界中其實早已有清楚的例子。

在生態系統裡，任何一個物種的突然消失，影響的從來不只是一個單點。它會牽動捕食者的生存，也會改變被捕食物種的數量，最終影響整個環境的平衡。這類衝擊的可怕之處，不在於立即可見的損失，而在於連鎖反應往往無法事前完整預測，一旦發生，結果可能是災難性的。

制度設計其實同樣如此。

以法律制度為例，英國的普通法體系，與德法為代表的成文法體系，反映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制度思維。普通法透過長時間累積的判例逐步演化，讓法律原則在實際案件中不斷被修正與補充。即使面對相似案件，在不同背景、動機與社會環境下，也可能產生不同的論述與裁決，這使制度本身具備一定的彈性與修復能力。

相對地，成文法體系依賴事前設計好的法律條文，透過清晰結構來規範行為。這樣的制度在穩定時期運作有效，但當社會環境快速變化時，調整往往需要經由集中的立法與釋法程序完成，成本更高，也更容易出現制度與現實脫節的情況。

歷史上，法國大革命正是一個高度集中的制度重置案例。革命在短時間內推翻舊有秩序，並嘗試以理性設計建立全新的制度體系。然而，這些制度缺乏時間與實務的檢驗，反而使社會陷入長期不穩定。在制度高度脆弱的環境下，權力真空最終孕育出強人政治，並引向以 拿破崙為核心的連年征戰。

這些例子所揭示的，並不是「制度不重要」，而是過度自信於人為設計，反而會削弱系統承受錯誤的能力。

對投資者而言，這其實是一個極其熟悉的問題。高度集中、依賴單一假設的投資策略，在順境中看似效率極高，但一旦環境發生偏移，損失往往是非線性、甚至不可逆的。真正能長期存活的系統，往往不是設計得最完美的，而是允許錯誤、容許分散、並能在壓力下調整的那一種。

市場如此，制度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