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二日誌（二）：WHY 武俠？

直言之，無非是我這尊老派硬骨頭，在名為「過去」的浪漫江湖裡沉溺過深，未能追上這時代的流速。

以下，是無二在方寸獅穴裡深思熟慮後，給自己定下的精辟結論：

殺伐氣重，寫不了言情。

骨頭太硬，寫不了古偶。

百無禁忌，寫不了玄幻。

獨鍾煙火，寫不了仙俠。

睽違多年，決意出關下山、重回案前。落筆之時方才驚覺，「言古玄仙」這尊大佛，早已榮登流水線大市場的武林盟主寶座。它帶領麾下「情偶幻俠」，將中文古典文學這片原本氣象萬千的江湖，割據一統，悉數收編。

我坦誠，在逐利泡沫的流量密碼面前，確實技不如人。自問無法與那些「速手成章」的曠世神功貼肉對抗——我既升不了仙，打不了怪，更不想捲入這場無硝煙亦無最終贏家的奪魁戰。索性，默默坐上通往金獅嶺的那頂清冷紅轎子，繼續當個隱入筆墨、不隨波逐流的草莽。

無二認命。

因為「無二」這兩個字，從來都不是精心包裝的人設，亦不僅是一個冰冷的筆名。它背後，是一個真實血肉、在夜幕深處看盡世俗滄桑的老辣靈魂。所以，無二成不了別人，只能做自己。

畢竟，我的作品本是為自省而寫，既作抒發之管道，亦是對自身殘破靈魂無聲的救贖。原本只想將其封存於案頭檔案之中，無奈面對生計與現實重擔的兵臨城下，方催生了破局上架的決斷。縱使面臨現實的步步圍剿，我依然不願將就。既然只能做自己，便要在宣紙的大留白前坦然承認——除了本格武俠，無二的這雙手、這尊骨，鑿不出速成量產的粗食，只能文火慢熬一樽醇羹。

「言古玄仙」並非不佳，它精準提供了世俗市場不同的感官需求與娛樂選擇。快意之作固然極佳，讀之亦能體會短暫的宣洩與暢快。可當那一抹短暫的熱血褪去，我的軀殼依舊要獨自去面對現實的冰冷考驗與世俗煩惱。

這正如深夜縱酒，被酒精短暫麻痺的剎那，彷彿漫天愁緒皆歸虛無；可當宿醉初醒、雙眼圓睜，便會痛苦地發現——那些該去直面、該去死磕的現實，在破曉的陽光下，分毫未減。

無二不完美。

甚至，在身邊的俗世肉身眼中，拒絕妥協的無二，既顯得有些冷酷無情，又顯得過於現實。直白而言，不過是因為我將這世間扭曲的人性剖析得過於分明，把萬事萬物背後的功利與破敗，看得太過透徹。

正因看透，無二太懂那種熱血冷透、期冀落空、在窒息黑暗中深受打壓，乃至被宵小暗箭傷身的切膚之痛。人間清醒的無二，本就與那些流量在前的泡沫之作背道而馳。

對我這個徹頭徹尾的I人而言，眼前的江湖過於喧囂。與其在日趨飽和的大染缸裡溺斃，不如憑手中孤劍另立山河，劈開一道屬於自己的武俠天地。

在這片新天地裡，沒有年少輕狂的少年英雄，只有歷盡千帆的英雄遲暮；沒有個人主義的孤傲撐持，更無主角光環凌駕天道、流於私人恩怨的狹隘局限。半百梟雄的反差之趣，與弱冠傅粉的閨閣之氣，在宣紙的大留白裡，向來神格各有千秋。兩者風格迥異，但於古典長卷中的魅力，各不減分毫。

世間百態，大可按個人口味各自品鑑，本就並無衝突。

人到中年，一樣可以把命運活得體面而精彩。無論是徐娘半老，抑或弱冠少艾，皆能於歲月中各自璀璨。那些蕩氣回腸的至性情長，從來都非現代霸總與白月光的專利。

畢竟，現實生活本無主角光環。只要你能咬緊牙關、把自己活成這僅有一次人生的主角，那你，便是這紅塵修羅場裡的至高贏家。世人皆知，並非每個人一降生，便有雄厚資本與背景倚為憑恃。

這世間的絕大多數，都與無二無異，不過是深夜裡背負著碎銀幾兩、一肩煙火與家庭重擔的市井草莽。

然而，縱使手握最平庸的命盤，我們依然能在這千瘡百孔的破敗亂世中，做出具備智慧、不負恩義的挺拔抉擇。一個立於深淵邊緣的乾坤定策，有時，足以悄然扭轉一個世代的流速。在這浩瀚的命運長河裡，絕無任何一尊馱重前行的靈魂，是渺小且多餘的。

人際關係需要邊界感，如同文字需要呼吸。字裡行間適當留白，讓讀者自行解讀，正是傳統武俠的精髓所在，也是它最迷人之處。也許，無二的這冊手稿，給不了你世俗的捷徑與名利。但隱於筆墨的無二，此時最想對遠方的你說的是——你，並非孤身一人。

在這千瘡百孔、喧囂浮躁的世代裡，無二不想遞給你任何廉價的世俗慰藉。但我字骨裡的全部寒芒，會化作一面不倒的帥旗，無聲立於你挺直的脊梁之後，在暗夜深處，共同殺出一條屬於我們的血路。

【後記】
讀懂無二，便讀懂了作品；讀懂作品，也便讀懂了無二。

無二不是金庸，無二只是平庸。

草木皆有時，絕處必逢生。
無二與遠方的你，臨淵共勉。

江湖路遠，諸君，咱們下回有心流時，見字如面。

【無二隐居·獨立廠牌永久狮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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