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線|一名先天性心肌缺氧患者的無菸城市期待
台北市正致力於「無菸城市」,最近在脆上有一篇po文正火,該po主抱怨路人經過他們在抽菸的人面前摀住口鼻、用手搧風,對正在抽菸的人有點沒禮貌。
我年輕時抽過菸,覺得太臭受不了,菸絲和雪茄味道可以欣賞但僅此於此,自從發現先天性心肌缺氧,對二手菸敏感度日增。另一半曾經為了交際抽過幾年菸,某種程度上因為我抱怨而戒菸。與他討論這件事,和很多議題一樣會先感到心塞,因為他總是中立超然到完全沒有先考慮到我,提出是這個城市政策緊縮了抽菸者的空間,抽菸者這種抱怨能理解。
他甚至要我主動避開平時會碰到抽菸者的地方。問題是,定點的我還能避開,那些在我附近邊走邊抽的呢?我的身體情況現在是扛不住二手菸的,提出抗議之後,他開始理解到我的處境,知道不能用單純討厭二手菸來考慮。
和AI助手探討幾個問題,包含:
基於抽菸者也考慮一般人的權益,政策上應該如何設計?
遇到抽菸者釋出的二手菸,掩住自己口鼻,是正當權利行使嗎?
道德的要脅無助於現況的解決,對於一個必須避免二手菸的心肌缺氧患者,應該如何平和視之,並找出應對之策?
對於禁菸與健康議題,除了從使用者,有無其他的探討角度?
住家大樓經常因為通風管道共構,而產生住家對在衛浴間抽菸的二手菸抗議,應該如何處理?
AI 在這些議題上提出完整的論述,使我無從產生和另一半討論時的抗拒和不受重視感。比如,菸害與禁菸政策其實是一個多層次的社會議題,它同時涉及:
產業結構(菸草公司、零售端、稅收)
都市設計(空間規劃、分流管理)
社會公平(階級、弱勢群體、健康不平等)
文化變遷(汙名化、社交空間、社會規範)
科技創新(新興菸品、監測工具)
當我們只從「吸菸者 vs. 非吸菸者」的角度看問題時,很容易陷入零和對抗——一方贏就是另一方輸。但如果我們把視角拉高,會發現真正的解方往往不在「誰對誰錯」,而在於如何透過制度設計、空間規劃、資源重分配,讓不同需求的人都能在公共空間中獲得基本的保障與尊嚴。
對於心肌缺氧患者而言,這意味著:他們不應該被迫在每一次外出時都要「對抗」吸菸者,而是應該能夠生活在一個從制度上就已經把他們的安全考量進去的城市。這不是靠道德譴責或街頭對抗能達到的,而是需要我們從上述各個層面,一起推動結構性的改變。
因此,我提出下面「一名先天性心肌缺氧患者的無菸城市期待」:
我是一個先天性心肌缺氧患者,也是生活在這座城市的普通市民。我想從自己的處境出發,說一說我對二手菸問題的感受,以及我認為可以怎麼做。
我的日常,不是你的日常
對大多數人來說,走在路上聞到菸味,可能只是皺皺眉頭、加快腳步。但對我來說,那不只是不舒服——那是我必須立刻停下來、確認自己有沒有在發病的感覺。
我的醫師告訴我,二手菸是我的心臟最怕的東西之一。不需要很久,只要幾秒鐘的煙霧,就可能讓我胸悶、心跳紊亂,甚至需要送醫。
但問題是:我沒有辦法知道,下一秒走過轉角,會不會有人正在點菸。
我當然知道,在沒有禁菸標示的人行道上抽菸,是合法的。我也知道,那些在路上抽菸的人,大多數不是壞人,他們可能只是工作累了、心情煩了,或者已經習慣了。我不怪他們。
可是,當我每一次出門都要帶著這份不確定的恐懼,我就會忍不住想:這個城市,有沒有想過我這樣的人?
更讓我無力的,是連「家」都不一定安全
很多人說,出門在外難免會遇到菸味,回家就好了。但對我來說,連家都不一定是避風港。
我住在大樓裡。因為建築設計的關係,浴室的排氣管道是共用的。當樓下或樓上的鄰居在浴室抽菸,打開排風扇,菸味就會順著管道間飄進我家。
我關上門、關上窗,以為回到家就安全了,但浴室裡卻開始瀰漫二手菸。那是我最無力的時刻——我在自己的家裡,卻無法阻止別人的菸味侵入我的身體。
我可以換有逆止閥的排風扇,我可以請人來封住管道縫隙。這些我即使都做了,卻不一定完全擋得住。而且,為什麼我要因為別人的行為,把自己的家改造成一個堡壘?
我聽過兩種說法,但都讓我覺得無力
這些年,我聽過很多關於禁菸的討論。有一種說法是:「全面禁菸啊,公共空間本來就不該有菸味。」我同意這個目標,但我也看到,如果只是到處劃紅線、卻沒有給吸菸的人一個去處,他們還是會在路上抽,只是更躲、更防備,衝突反而更多。
另一種說法是:「吸菸是合法的,你不能限制別人。」這句話在法律上沒錯,但對我來說,當別人的「合法行為」可能讓我送醫,這份合法就變得很沉重。 我不是要限制誰的自由,我只是希望,我的生命不要成為別人自由的代價。
還有一種更難解的,是關於「家」的討論:「人家在自己家浴室抽菸,你管得著嗎?」法院說,管得著——因為居住安寧和身體健康的權利,並不因為是在「家」裡面就自動消失。但走到訴訟那一步,對我來說已經太晚了,也太累了。
這兩種說法都很極端,像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交集。而我們這些夾在中間的人——不管是像我一樣的病人,還是那些被逼到牆角的吸菸者——都覺得沒有人真正在乎我們。
我認為可以這樣做:一個普通市民的提議
我不是專家,但我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幾十年,我知道什麼讓我安心、什麼讓我恐懼。基於我的經驗,我想提出幾個具體、平實的建議:
一、請給吸菸者一個「可以去的地方」
現在的情況是,室內不能抽,戶外到處都可能被趕。結果就是吸菸者散落在騎樓、人行道、公園角落,我們這些怕菸的人根本無處可躲。
如果在商圈、辦公區、住宅區周圍,每隔一段距離就設置一個小小的「吸菸點」,不用豪華,只要有明確標示、有個菸蒂桶、稍微跟人潮動線分開,那麼吸菸的人就有地方可去,我們也能知道「走這條路是安全的」。
這不是鼓勵吸菸,而是讓大家不用在街頭互相對抗。有地方可去,才真的有規則可守。
二、請在醫院、診所、老人中心周圍,給我一個「安全圈」
我經常要去醫院回診。但醫院門口、甚至急診室外面,常常有人站著抽菸。對一般人來說可能只是繞一下,但對剛看完病、身體已經很不舒服的人來說,那是另一個折磨。
我希望在醫院、診所、護理之家這些地方周圍,劃出一個明確的「無菸緩衝區」,比如50公尺或100公尺內不要抽菸。這不是歧視誰,而是因為這裡聚集的都是最需要保護的人,包括心臟病人、氣喘兒、化療患者、老人家。
如果連醫院門口都不能安心,我們還能去哪裡?
三、請正視住家大樓的管道菸害問題
我花了錢買了一個家,卻無法保證家裡的空氣是安全的。這是很多大樓住戶共同的困擾。
我希望政府在建築法規上,要求新建大樓全面採用「當層排氣」,讓每戶的排氣管獨立排到戶外,不再共用管道。對於現有的舊大樓,政府可以提供補助或輔導,協助住戶改善逆止閥、密封管道縫隙。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法律與社區規約能更明確地保障住戶的居住安寧。在家抽菸是個人自由,但當菸味透過共用管道飄進別人家,就不再只是「自己家的事」。法院已經有判決支持這一點,我希望這能成為更普遍的共識,而不是等到有人生病了、告上法院了,才被看見。
四、請給我們「不用對抗」的機制
現在,如果我遇到菸味,不管是路上還是家裡,我能做什麼?
在路上,我可以忍著走過去,但冒著發病的風險。我可以開口請他移開,但可能引發衝突,而且很多人會說「這裡又沒有禁菸」。我可以打1999,但等稽查人員來,人早就走了。
在家裡,我可以去敲鄰居的門,但對方可能覺得被冒犯。我可以請管委會協調,但需要時間,而且不一定有效。
我希望有一種「不用對抗」的方式。
比如,在醫院、住家周圍這些高敏感區域,有受過訓練的里長、志工或保全可以幫忙勸導,不是指責,而是說:「先生,這邊經常有心臟病人經過,麻煩您移到旁邊的吸菸區。」
又比如,在大樓裡,管委會可以主動協調,而不是等到住戶之間撕破臉。如果社區規約已經載明「浴室、陽台禁菸」,那麼管委會就可以依法處理,而不是讓住戶自己當壞人。
這樣,我不需要當那個「討人厭的人」,對方也不會覺得被針對。
五、請不要把吸菸的人變成敵人
我討厭二手菸,但我並不討厭吸菸的人。很多吸菸的人也是辛苦生活的普通人,他們可能也想戒,只是做不到。
如果政策只是一直加重罰款、到處禁菸、把吸菸者貼上「自私」的標籤,只會讓他們更防備、更躲藏,反而更難幫助他們戒菸。
我希望在吸菸點旁邊,也能有戒菸諮詢的資訊,讓想戒的人知道可以去哪裡求助。把「管理」和「支持」放在一起,比單純的處罰更有意義。
在大樓裡,如果管委會能協助想戒菸的住戶連結戒菸資源,而不是只開罰單,也許能從源頭減少問題。
我想活在一座「把人放在心上」的城市
我知道,沒有政策能讓所有人滿意。吸菸的人會覺得被限制,反菸的人會覺得讓步太多。
但我只希望,當這座城市在制定規則的時候,曾經想過有一個像我這樣的人,出門前會先深呼吸,不是因為天氣很好,而是因為不知道今天會不會在路上發病;回到家關上門,卻還是無法確定浴室裡會不會飄進菸味。
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安心地走在台北的街道上,不用一直注意前方有沒有人手上有菸,不用隨時準備掉頭繞路。
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在自己的家裡安心呼吸,不用因為鄰居的菸味而緊張、而發病、而考慮要不要搬家。
我希望有一天,吸菸的人也可以安心地抽完那根菸,不用擔心被瞪、被罵、被掩鼻走過;可以在戶外的吸菸點好好抽完,不用躲在騎樓角落,也不用讓家人跟著吸二手菸。
那不是一個「誰贏誰輸」的世界,那是一個大家都不用活得那麼緊張的世界。
我是這座城市的市民,這是我對這座城市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