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碎片 | 真正的激进是拒绝成为有用的人
书籍:The Problem with Work
作者:Kathi Weeks
章节:第2章:Marxism, Productivism, and the Refusal of Work读书碎片 #014
以下内容来自阅读中的随手记录,思想在这里被暂时放下。
当下围绕AI的讨论几乎只剩下一个主题:如何不被替代。
人们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不被替代”的价值:拼命学习如何驾驭AI工具,努力发掘机器暂时还不具备的“情绪价值”和“软技能”,试图在内卷的夹缝中向资本证明自己依然“有用”。
问题并不在于AI会不会取代人。
问题在于,我们已经默认,人的存在必须通过“有用”来证明。
Kathi Weeks在《The Problem with Work》中提出的立场,为这种焦虑打开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径。她借助Jean Baudrillard在《生产之镜》中的批判,指向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也许需要质疑的,不是劳动条件,而是劳动本身;不是剥削的形式,而是“有用性”这个前提。
真正的激进,是拒绝成为有用的人。
鲍德里亚在写《生产之镜》之前,还在尝试将马克思主义与符号学结合;但在这本书中,他彻底与传统马克思主义决裂。
鲍德里亚认为,马克思主义并没有真正超越资本主义,它只是资本主义的一面镜子。
马克思主义虽然反对资本主义,但它全盘接受了资本主义最核心的假设——即人的本质在于劳动和生产。
资本主义认为,人要劳动是为了赚钱。
马克思主义认为,人要劳动是为了自我实现和解放。
鲍德里亚则认为,这两者本质都是一样的,都认为生产/劳动是人类存在的最高形式。
马克思主义就像一面镜子,虽然它试图批判资本主义,但镜子里映照出的依然是资本主义的逻辑(生产主义productivism逻辑)。只要我们还把生产/劳动视为神圣的东西,我们就无法真正推翻资本主义。
Weeks在书中大量引用了鲍德里亚对生产主义的批判。
鲍德里亚认为,劳动不是人的天性,人是生产者这个概念并不是永恒的真理,而是现代工业社会发明出来的神话。
马克思批评了资本主义的剥削,但他没有批评生产本身。他试图解放劳动(让工人掌权),而不是从劳动中解放(让人不再被劳动定义)。
如果革命只是为了更合理地安排生产,那么它只是让资本主义的生产力体系变得更高效,并没有改变生活的本质。
鲍德里亚批评历史唯物主义犯了一个错误:它把现代西方社会的生产概念,强行套用到古代社会或原始部落身上。
鲍德里亚指出,原始社会并没有现代意义上的经济。他们狩猎、采集、祭祀,这些行为不是为了积累财富或提高生产力,而是为了维持社会关系、荣誉及宗教意义。
马克思用生产方式、生存需求去分析原始社会,是对那些社会的侮辱。原始人并不像现代人那样为了匮乏而焦虑,他们往往处于一种象征性交换的状态中。
马克思主义通常批判交换价值(商品卖多少钱),但推崇使用价值(物品本身的效用)。马克思认为,只要消灭了交换价值,回归使用价值,人就自由了。
鲍德里亚反驳道:使用价值也是同谋。这东西是有用的这种观念本身,也是一种功利主义的、功能主义的思维,它和资本主义的理性是同构的。它压抑了那些无用的、浪费的、狂欢的、象征性的人类活动。
鲍德里亚提出的替代方案是象征交换(Symbolic Exchange)。
象征交换指那些非功利性的活动,例如礼物馈赠、节日狂欢、浪费、牺牲、游戏、诱惑、死亡。
在这些活动中,没有价值的积累,只有关系的流动。这是资本主义逻辑无法捕获的领域。
真正的激进不是争取工人的权利(这还在资本主义的镜子里),而是进行一种不仅拒绝剥削、也拒绝有用性本身的反抗。
Weeks在书中大量引用《生产之镜》,正是为了借用鲍德里亚的这把刀,去切割马克思主义内部的工作崇拜。
她认为,如果我们想反抗工作,就不能像传统左派那样说劳动最光荣,而必须像鲍德里亚那样,从根本上质疑为什么劳动被视为人的本质,为什么人一定要“有用”。真正的激进是拒绝成为有用的人
Weeks在书中大量引用了鲍德里亚的《生产之镜(The Mirror of Production)》。
鲍德里亚在写《生产之镜》之前,还在尝试将马克思主义与符号学结合;但在这本书中,他彻底与传统马克思主义决裂。
鲍德里亚认为,马克思主义并没有真正超越资本主义,它只是资本主义的一面镜子。
马克思主义虽然即资本主义,但它全盘接受了资本主义最核心的假设——即人的本质在于劳动和生产。
资本主义认为,人要劳动是为了赚钱。
马克思主义认为,人要劳动是为了自我实现和解放。
鲍德里亚则认为,这两者本质都是一样的,都认为生产/劳动是人类存在的最高形式。
马克思主义就像一面镜子,虽然它试图批判资本主义,但镜子里映照出的依然是资本主义的逻辑(生产主义productivism逻辑)。只要我们还把生产/劳动视为神圣的东西,我们就无法真正推翻资本主义。
Weeks在书中大量引用了鲍德里亚对生产主义的批判。
鲍德里亚认为,劳动不是人的天性,人是生产者这个概念并不是永恒的真理,而是现代工业社会发明出来的神话。
马克思批评了资本主义的剥削,但他没有批评生产本身。他试图解放劳动(让工人掌权),而不是从劳动中解放(让人不再被劳动定义)。
如果革命只是为了更合理地安排生产,那么它只是让资本主义的生产力体系变得更高效,并没有改变生活的本质。
鲍德里亚批评历史唯物主义犯了一个错误:它把现代西方社会的生产概念,强行套用到古代社会或原始部落身上。
鲍德里亚指出,原始社会并没有现代意义上的经济。他们狩猎、采集、祭祀,这些行为不是为了积累财富或提高生产力,而是为了维持社会关系、荣誉及宗教意义。
马克思用生产方式、生存需求去分析原始社会,是对那些社会的侮辱。原始人并不像现代人那样为了匮乏而焦虑,他们往往处于一种象征性交换的状态中。
马克思主义通常批判交换价值(商品卖多少钱),但推崇使用价值(物品本身的效用)。马克思认为,只要消灭了交换价值,回归使用价值,人就自由了。
鲍德里亚反驳道:使用价值也是同谋。这东西是有用的这种观念本身,也是一种功利主义的、功能主义的思维,它和资本主义的理性是同构的。它压抑了那些无用的、浪费的、狂欢的、象征性的人类活动。
鲍德里亚提出的替代方案是象征交换(Symbolic Exchange)。
象征交换指那些非功利性的活动,例如礼物馈赠、节日狂欢、浪费、牺牲、游戏、诱惑、死亡。
在这些活动中,没有价值的积累,只有关系的流动。这是资本主义逻辑无法捕获的领域。
真正的激进不是争取工人的权利(这还在资本主义的镜子里),而是进行一种不仅拒绝剥削、也拒绝有用性本身的反抗。
Weeks在书中大量引用《生产之镜》,正是为了借用鲍德里亚的这把刀,去切割马克思主义内部的工作崇拜。
她认为,如果我们想反抗工作,就不能像传统左派那样说劳动最光荣,而必须像鲍德里亚那样,从根本上质疑为什么劳动被视为人的本质,为什么人一定要“有用”。
拓展阅读:
According to Baudrillard, 'a specter haunts the revolutionary imagination: the phantom of production. Everywhere it sustains an unbridled romanticism of productivity' (1975, 17). As he sees it, historical materialism reproduces political economy’s fetishism of labor; the evidence of Marxism’s complicity can be found in a naturalized ontology of labor and a utopian vision of a future in which this essence is fully realized in the form of an unhindered productivity.
根据鲍德里亚的说法,“一个幽灵在革命的想象中游荡:那就是生产的幽灵。它在到处维持着一种对生产力的肆无忌惮的浪漫化”(1975, 17)。在他看来,历史唯物主义复制了政治经济学对劳动的拜物教;马克思主义共谋的证据可以在其对劳动的自然化本体论中找到,也可以在其对未来的乌托邦愿景中找到,即这种本质将以一种不受阻碍的生产力的形式得到充分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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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roblem is not, to cite Baudrillard’s formulation, that the worker is 'only quantitatively exploited as a productive force by the system of capitalist political economy, but is also metaphysically overdetermined as a producer by the code of political economy' (1975, 31). The glorification of work as a prototypically human endeavor... constitutes the fundamental ideological foundation of contemporary capitalism...
引用鲍德里亚的表述,问题不在于工人“仅仅作为生产力被资本主义政治经济体系在数量上剥削,而在于他同时被政治经济学的代码在形而上学层面过度决定(overdetermined)为一个生产者”(1975, 31)。将工作美化为人类典型的努力……构成了当代资本主义最基本的意识形态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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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udrillard finds within this normative ideal—this 'sanctification of work' (36)—an allegiance to the values of worldly asceticism in which the richness, spontaneity, and plurality of social practices and relations are subordinated to the instrumental and rationalist logic of productivity...
鲍德里亚在这个规范性的理想——即这种“工作的神圣化”(36)——中发现了一种对入世禁欲主义价值观的效忠,在这种价值观中,社会实践和关系的丰富性、自发性和多元性都从属于生产力的工具理性和理性主义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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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Baudrillard describes it, this model of the human founded in a transhistorical capacity for labor mimics the standardization and generalization of work that was established under the conditions of industrialization. ... 'the abstract and formal universality of the commodity labor power is what supports the ‘concrete’ universality of qualitative labor' (1975, 27). ... the notion of man as producer is part and parcel of the practical and ideological imposition of abstract labor...
正如鲍德里亚所描述的,这种建立在跨历史劳动能力之上的人类模型,模仿了在工业化条件下建立的工作的标准化和普遍化。……“商品劳动力的抽象和形式上的普遍性,正是支撑定性劳动的‘具体’普遍性的东西”(1975, 27)。……人作为生产者的概念,是抽象劳动在实践和意识形态上强加的重要组成部分……
Baudrillard describes the practical limits of such a move in bold terms: 'What an absurdity it is to pretend that men are ‘other,’ to try to convince them that their deepest desire is to become ‘themselves’ again!' (1975, 166).
鲍德里亚用大胆的措辞描述了这种举动的实际局限性:“假装人是‘异化’的,试图让他们相信他们最深层的渴望是再次成为‘他们自己’,这是多么荒谬啊!”(1975, 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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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this regard, Baudrillard’s critique of a version of the Marxist critique of alienation seems particularly appropriate: 'It convinces men that they are alienated by the sale of their labor power, thus censoring the much more radical hypothesis that they might be alienated as labor power' (1975, 31).
在这方面,鲍德里亚对马克思主义异化批判的某种版本的批评显得尤为恰当:“它让人们相信他们因出卖劳动力而异化,从而审查了一个更为激进的假设:他们可能作为劳动力本身就是被异化的”(1975, 31)。
It is not only a matter of refusing exploited and alienated labor, but of refusing 'work itself as the principle of reality and rationality' (Baudrillard 1975, 141).
这不仅仅是拒绝被剥削和异化的劳动的问题,而是拒绝“作为现实和理性原则的工作本身”(鲍德里亚 1975,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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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wing on Jean Baudrillard’s critique of productivism, the chapter explores the limitations of two familiar paradigms of Marxist theory... and then concentrates on an explication of autonomist Marxism’s theory and practice of the refusal of work.
本章借鉴让·鲍德里亚对生产主义的批判,探讨了两种熟悉的马克思主义理论范式的局限性……然后集中阐述了自主马克思主义关于拒绝工作的理论与实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