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我要二十歲了。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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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我要二十歲了。

那天晚上,我從學校出來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路上特別安靜,路燈昏黃,我不自覺地加開腳步。手機上還有幾條未讀訊息,我媽問我幾點回家,朋友發了幾條搞笑的短片。我直接劃掉了。

不久,我到了家樓下。我抬起手,猶豫了一陣子,直到那街口的黑貓不滿地叫喚著。我放下手,轉頭向遠處還亮著的那家麵舖走去。

店裡人不多,除了老闆,就只有2位阿伯。不過他們都無不例外地訂著門口處的老電視機,這個時間……應該是在播肥皂劇,應該。畢竟,我已經很久沒看過電視了。

「唔該。」

直到我開口,老闆才回過神來,「阿妹,今日食咩啊?」

「魚蛋河啊,唔該。」我沒有經過思考就回答了。

「阿妹你坐低先,好快得。」

我直直走向最裡面的位置,就在廚房門口,能聞到湯底的味道,還有抽油煙機的嗡嗡聲。桌子有些髒,我在隨身的袋子裡翻了好久,才找到紙巾,我趕緊抽了一張來擦。似乎是擦得有寫用力,整張桌子都跟著吱呀作響。

老闆把魚蛋河端上來,湯面浮著幾粒蔥花。筷子一撈,河粉纏了上來。我吹了吹,吃了一口。電視裡的女主角正在哭,背景音樂很長很長,阿伯們看得入神,一個還忍不住嘖嘖兩聲,像在替她惋惜。

幫我煮完河粉,老闆胡亂地拿圍裙擦了擦手,雙手抱胸依靠在門邊。許是我的到來,打斷了他看劇,他現在也沒了興致,反倒是開始和我搭話。

他看著我點點頭,我也朝他點點頭,繼續低頭吃著麵。

「次次嚟係魚蛋河,唔悶咩?」

我嘴裡嚼著東西,沒有說話。

「阿妹啊,又返工讀書呀?」他聲音很低。

「依家齋讀書。」我吞下口中的東西,說,「上個月唔做啦。」

他嗯了一聲,沒再問。過了一陣,他忽然說:「我好似你咁後生嘅時候,成日覺得時間好多,好似用極都用唔晒咁。成日同朋友講,等我有錢咗,就點點點……」

他突然嘆氣,「諗得多啊,做到少。結果一眨眼,就六十幾。」

我筷子停在空中,「阿伯,你而家……會不會覺得可惜?」

他搖搖頭,又笑了一下。「可惜?有鬼用啊?再可惜都唔會畀我返轉頭再嚟過。」

我還是低著頭,沒有動作,只是眼睛有點酸。「我最近……覺得讀書好悶,又唔敢停。一停低就覺得自己個人廢咗,繼續讀落去又覺得好無謂。」

我吃了一口,眼睛開始模糊起來,「老闆,你知道㗎,我今年要二十歲啦。但係……」連我的聲音都變的模糊不清,「我都仲未搵到自己想做乜。我好驚,驚自己真係到二十歲都仲係咁,驚自己再過十年、二十年,都搵唔到。」

老闆伸手從雪櫃拿出一罐汽水,推到我面前,「請你飲。」

我接過來,放到嘴邊。

「嗱。你覺得驚,係因為你仲有好多條路可以試。你可以讀,可以唔讀,可以轉行,可以hea一年,可以同人拍拖分手再拍拖……到咗五十幾、六十歲嗰陣,路就窄咗,連試嘅力氣都冇啊。」

「你都只係驚揀咗一條路,揀唔到第二條啫。」

我打開了汽水罐,汽水彈了出來,「如果有一日,我真係覺得我揀嘅嗰條路冇意思,點算?」

「冇意思嗰陣,就坐低。」

「坐低,食碗熱嘅,飲杯凍嘅,瞓一覺,醒咗再算。你咁後生,大把機會啦。實在想唔通就坐喺度同一個煮咗三十年河粉嘅老嘢傾兩句都好。」

我突然笑了出來,「講咁多就係為咗你啲生意。」

我把最後一口河粉吞落去,湯還剩一點,我端起碗一飲而盡。

「多謝老闆。」我站起來,聲音有點啞。

他揮揮手,「早啲返屋企。我唔識講啲咩大道理,總之,揀錯咗都仲有得改。」

我推開膠簾,夜風吹進來,夾雜街邊的油煙味和遠處的車聲。黑貓跟在我腳邊走了兩步,又停低。

我把手機拿出來,回了我媽:「返緊。」

我踏著緩慢的步伐走回家,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我忽然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今晚雲散了點,月亮露出半邊,淡淡的光灑在馬路上,街燈正在一盞一盞熄滅,但還是看得清楚路。

你知道的,我要二十歲了。

慢慢嚟,慢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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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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