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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控與數據控的戀愛證明題|第4話:Google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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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分類內容,而是順著這些節點往下延伸,一頁接一頁地開,一個來源接著另一個來源,讓原本分散的資訊逐漸連成一條可追蹤的路徑。

|有些靠近,從觀察開始。

當天晚上,台北的夜是乾的。

沒有溫室的濕氣,也沒有土壤的味道,只有冷氣、玻璃,還有螢幕的光。

賀知行坐在書桌前。

外套已經脫了,襯衫最上面一顆扣子鬆開,領帶整齊地放在桌角。筆電亮著,報告視窗已經開好,標題停在一半。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sector remains structurally overvalued—

游標在句尾閃動。

他本來應該繼續寫。

但沒有。

視線停了一下,從文件慢慢移到搜尋欄,像在確認這個動作是否必要。停頓很短,卻沒有被否決。

他打下兩個字。

季夏。

搜尋結果跳出來。

他沒有立刻點進去,而是先掃過標題、來源與時間。媒體報導、專欄、訪談、零散出現的名字,一個一個在他腦中快速排列,形成一個大致的輪廓之後,他才點開第一篇。

《雲林:一塊會呼吸的田》

照片先出現。

她蹲在田埂上,褲管捲到小腿,腳踩在濕泥裡。頭髮隨意綁著,有幾縷落在臉側。她沒有看鏡頭,只是低頭看著田,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記錄。

他停住了。

不是因為畫面漂亮,而是那種過於安靜的專注,讓整個畫面顯得不像被拍下來的瞬間,比較像正在發生的狀態。

他往下滑。

文字很長,語氣平穩。她寫土壤含水量的變化,寫農民如何調整灌溉,寫植物的反應不會立刻出現,但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看了幾段,開始在腦中分類,把觀察、經驗、推論一段一段對齊位置。這些內容不像新聞稿,更接近原始資料,是可以被納入分析的那種資訊。

照理說,這樣的閱讀已經足夠。

但他沒有停。

他把畫面滑回最上方的照片,這一次看得更慢。她的手貼在泥上,不是隨意放著,而是整個掌面輕貼,像在確認某種回應。那個動作很自然,也很確定,像她早就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他的喉嚨輕微動了一下。

反應很小,但他察覺到了。

他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畫面,而是因為那個反應沒有對應的分類。

他皺了一下眉,低聲說:「沒有必要。」語氣平穩,像在對自己做一個修正。

他關掉頁面,回到報告。

游標還停在剛才那一行。

他把手重新放回鍵盤,開始打字。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sector remains structurally overvalued…

第一行完成,第二行完成,第三行寫到一半時,他停住了。

不是因為不知道寫什麼,而是注意力沒有完全回來。他看著螢幕,視線有一小段空掉,像有一部分還停在別的地方。

幾秒後,他把視窗切回瀏覽器。

這一次,他沒有再找文章,而是直接點進圖片。

畫面鋪滿她的照片。

不同地點,不同光線,田間、溫室、訪談現場,但她的姿態幾乎一致——蹲下、彎腰、前傾,身體總是往前靠近,距離很近。那不像單純的觀察,比較像進入現場本身。

他開始滑動。

一張接一張。

速度沒有變,但停留的時間慢慢拉長。他不是在看內容,而是在看她怎麼靠近。

直到一張照片讓他停住。

她在溫室裡,手指停在花旁邊,沒有碰。

距離很近。

近到幾乎可以感覺到溫度。

他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沒有再往下滑。他只是看著,比剛才任何一張都久,視線慢慢往下移,落在手腕、手指、停住的角度上,停留的時間比必要長了一點。

他沒有立刻意識到。

然後他才關掉頁面。

回到桌面。

畫面一下子變得乾淨。

沒有她。

他看著空白的桌面,停了一秒,接著重新打開瀏覽器。

這一次,他沒有再搜尋,而是直接回到剛才的結果頁。動作比前一次更快,幾乎沒有停頓,像剛才那一段只是被中斷,而不是結束。

他開始點開不同來源的文章。

沒有一篇被完整讀完,但每一篇都停在某些段落,那些位置並不是隨機的,而像被快速標記過一樣,留下可以回頭的節點。

他的閱讀方式已經改變了。

不是理解。

是定位。

他沒有再分類內容,而是順著這些節點往下延伸,一頁接一頁地開,一個來源接著另一個來源,讓原本分散的資訊逐漸連成一條可追蹤的路徑。

畫面上的分頁越來越多。

他沒有整理。

只是讓它們同時存在。

直到某個時點,他才開了一個新的資料夾。

游標停在命名欄。

他先輸入:

Agricultural reference

停了一下。

刪掉。

重新輸入。

Agriculture – qualitative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

滑鼠往上移,把已經開著的頁面一個一個拖進去。文章、訪談、圖片、零散引用,順著剛才建立的順序被收進資料夾裡,動作流暢,幾乎沒有停頓。

不是整理。

比較像回收。

等到資料夾裡開始有明確的內容,他才慢下來。

沒有打開。

只是看著。

那個名稱停在畫面上,乾淨而中性,足夠合理,也足夠掩蓋。

「只是參考。」他說。

他很清楚這些東西不只是資料。

但他仍然把它們歸在同一類。像把一個沒有定義的變數,強行塞進既有模型。只要名稱正確,誤差就可以忽略。

他沒有關掉視窗,也沒有回到報告。螢幕就停在那裡,分頁還開著,資料夾也還開著。

整個畫面維持在一種未完成的狀態。他沒有處理,也沒有打算現在處理。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端。

季夏把包放下。

她沒有開燈,先走到窗邊,把窗打開一點。夜裡的空氣很乾,沒有田的味道,只剩下城市裡過於乾淨的冷氣與灰塵,她站了一下,讓那股空氣慢慢換進來。

她的思緒沒有回到會議本身。

反而停在一個很短的片段。

電梯裡的距離很近,他沒有退,她也沒有退,空間被壓縮到剛好能感覺到彼此存在,但沒有越過。

那一段沒有被放大,也沒有被解釋,只是被留下來,像一個還沒處理的觀察。

她轉身走回桌前,打開筆記本,翻到白天那一頁。「30%」旁邊那條線還在,她看了一眼,記得自己原本還有一句話要補。

筆拿起來,停在紙上。

她沒有寫下去。

只是順著那條線的旁邊,多畫了一個很小的記號,沒有標註,也沒有意義,像單純確認這一頁還在。

她把筆蓋蓋上,沒有再多看一眼。

窗外的城市很亮。

光是穩定的。

賀知行沒有關燈。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乾淨而精準,像所有事情仍然在控制之內。

只是有一個地方,已經開始偏移。

而他還沒有停下來。


(第4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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