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蜻蜓:伯羅奔尼撒半島
郵輪從西西里島的巴勒莫(Palermo)前往雅典比雷埃夫斯港(Piraeus) 途中,穿過島嶼密佈的愛奧尼亞海(Ionian Sea) 與伯羅奔尼撒半島(Peloponnese)南部海域。由於非常接近希臘的本土海岸線及周邊近海島嶼,網絡訊號十分強勁。
經過伯羅奔尼撒半島(Peloponnese),不由得想起希臘神話中最著名的故事之一,也是其他希臘神話的根源。伯羅普斯之島(Pelops) 與其家族被詛咒的傳奇。 故事的主角叫伯羅普斯(Pelops)。當時半島上有一位國王叫俄諾瑪俄斯(Oenomaus),他有一位美麗的公主。國王不想女兒出嫁,於是設下一個殘酷的規矩,任何求婚者都必須和國王進行戰車比賽。 如果求婚者贏了,就能娶得公主,輸了就會被國王當場用長矛刺死,以命相搏而又慘死的共有十幾位王子,頭顱被掛在城門上。
國王的戰車和戰馬皆天下無敵,是由戰神阿瑞斯(Ares)贈送,凡人根本不可能贏。想獲得公主的伯羅普斯也深知要赢就得從軍器下手。於是他向海神波塞冬(Poseidon)祈禱,並得到了神力戰車與飛馬,他又暗中賄賂了國王的馬夫蜜耳提羅斯(Myrtilus),讓馬夫把國王戰車車輪上的青銅固定偷換成蜜蠟。
比賽開始後,國王眼看要追上伯羅普斯,結果蜜蠟因為摩擦發熱熔化,車輪瞬間飛了出去。國王當場翻車重傷摔死。 伯羅普斯得償所願贏了比賽,公主及半島的統治權。然而在慶祝勝利時,他為了滅口,殘忍地將馬夫蜜耳提羅斯推下了懸崖。馬夫在墜海死亡的最後一刻,對著伯羅普斯發出臨終詛咒,伯羅普斯的子子孫孫在未來百千萬億歲中將自相殘殺。
伯羅普斯為了紀念自己成為這片土地的統治者,他將此個半島命名為伯羅奔尼撒半島 (Peloponnese)。然而而馬夫的詛咒應驗了。伯羅奔尼撒半島成了希臘神話中最悲慘、最血腥的家族-
伯羅普斯的兩個兒子是阿特柔斯(Atreus)與提厄斯提斯(Thyestes)。當時是哥哥阿特柔斯為了報復弟弟與自己的妻子通姦並爭奪王位,殺害了弟弟提厄斯提斯的幾個兒子,煮成餐宴騙弟弟吃下(即著名的「提厄斯提斯之宴」)。阿特柔斯的兒子 (伯羅普斯的孫)就是特洛伊戰爭中的希臘聯軍統帥、邁錫尼國王阿伽門農(Agamemnon)。阿伽門農從特洛伊凱旋凱歸後,在洗澡時被妻子和情夫聯手刺殺,隨後他的兒子俄瑞斯忒斯(Orestes)為了報父仇,又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母親。
希臘神話的情節及關係圖非常複雜,從前有很多地方不明白,覺得實屬超現實,然而人隨年月長大,時而想起,才驚覺神話永恆警世,例如伯羅普斯並非靠實力贏得比賽,而是透過賄賂對方的馬夫,破壞規則來竊取國家權力與財富。其本質跟現今國家的政商勾結與黑箱選舉同出一轍。當一個政權或政客透過不合法的途徑上台,黑金政治、利益輸送、操縱選舉,修改選制、法例,動用喉舌媒體抹黑來獲取權力時,這不就是伯羅普斯的影子嗎?
這種建立在欺騙之上的政權,往往從一開始就埋下了內部動盪的種子,不過種子要發芽也要長年累月的因緣和合,緣份將至時已是百年之後。可憐的是撥亂反正而起義的勇者,往往被政權加害,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世界活像馬夫的詛咒,永無止境的不公,仇恨,報復。 每一代人都認為自己在執行「正義」,彷彿也只是加深詛咒。
詛咒不單是威權政府獨有,現今許多民主國家也被詛咒。任何一個政黨上場也不解決問題,反而推塘問題,把問題歸根於前朝。互相毀滅的政黨政治,內𥚃又包含政商利益,人民無可奈何地活在詛咒中。
神話中的詛咒在世間縈繞不散,因為人的本質從來沒有變。2026年的世界地緣政治就被喻為是伯羅普斯戰爭(Peloponnesian War)的縮影。希臘歷史學家修昔底德(Thucydides)在總結伯羅普斯戰爭時,提出了著名的 「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s Trap)」。當一個大國的崛起-雅典,引起了既有強權(斯巴達,位於伯羅普斯半島)的恐懼時,戰爭往往變得無可避免。
此個政冶現象可套用在當前的中美關係,美俄歐關係等。大國互相競爭,互相恐懼,互相猜忌。大戰未爆,可能只是時機未到,但周邊的小戰已成了催化劑。當年的斯巴達(原有的霸主)看著雅典透過貿易成為新興的海洋強權,財富與軍事擴張迅速崛起。當霸主地位的結構性被挑戰,一種被超越的恐懼令斯巴達不得不先發制人,决一死戰。
美國尤如當年斯巴達,成為二戰後的全球超級大國,面對像當年雅典的中國,在經濟、科技和軍事上的「全面崛起」。在美國看來,中國在南海的擴張,對台海的施壓是蠢蠧欲動,但在中國看來,這只是恢復歷史地位的防禦舉措。
歐洲,美國及俄羅斯的局勢亦一樣,蘇聯解體、冷戰結束時,西方大國曾口頭承諾北約(NATO)絕不向東擴展一英吋。然而隨著中東歐國家陸續加入北約,俄羅斯產生了嚴重的被欺騙感與被圍堵的恐懼。在普京及俄國地緣博弈者的敘事中,西方就是那個背信棄義的伯羅普斯,而俄羅斯在烏克蘭等地的軍事行動,在普京的立場是對「歷史不公」的強烈反彈與防禦。 然而攻打烏克蘭對烏克蘭來說是絕對的受害者,幾年前俄羅斯已擅自拿下克里米亞 (Crimea) 當時由德國默克爾(Merkel) 爲首的北約怕了俄羅斯的復仇心態,縱容俄羅斯對烏克蘭的不義。世界就是欺善怕惡,欺窮懼富。烏克蘭屬小家小國,又不屬北約,自然任人魚肉。
國家的生存之道大概也離不開經濟擴張,而邊界伸延,政治滲透又會是擴張的助燃劑。國家之間的
過程中的互不信任,Balance of Power 被挑戰時,就是修昔底德陷阱。
現代政治學家及外交官也經常引用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古老戰爭來警告當前中美關係及美俄歐關係等。不知道現今世界能否避免重蹈斯巴達與雅典的覆轍,不過自相殘殺的詛咒則一直應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