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车 | 终点与起点

智仁今天失业了，天黑了还不回家，西装笔挺的他提着公事包在街头游荡着，待走得倦了就直接坐在台阶上歇息。时而目送人车，时而发呆；对他来说相较于白天而言夜晚的城市多了几分迷幻的色彩，像黑色画布上任意泼洒的彩色颜料，光彩所在之处令人目眩神迷。

​他仰望夜空，圆润的月亮像在触手可及的咫尺距离。

​他起身穿过街巷，看到老乞丐寒冬之际弓着身子瑟瑟发抖，智仁心生怜悯掏了钱丢入老人的破碗里，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老人的身上后大步离去。

​不知经过了多久，他抛弃了公事包登上了末班公车，捡了靠司机旁的座位坐下并卸下了领带，公车里的乘客却只有他一人，孤孤单单，摇摇晃晃，沉闷之中只听到老旧公车像要解体似的嘎啦嘎啦的金属摩擦声响。

​智仁束紧衣领，不时仰头与低首，眼神不仅空洞又没有元气。

​他忽然犯了烟瘾。

​智仁：“司机大哥，我可以抽根烟吗？”

​满头白发的司机大叔说道：“这是末班车，不会再有乘客了，你想抽就抽吧。”

​“谢谢。”

​智仁点燃了香烟吞云吐雾，看来极为疲倦。

​“老弟，你很累吗？”

​“累，很累。”

​智仁继续说：“还有多久到终点？”

​大叔沉吟片刻后回答：“你如果要提前下车的话，终点可就到不了啰。”

​智仁沉默，若有所思，过一会儿说道：“如果终点到不了又如何？”

​“你会错过很多，因为终点之前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发现，那里头有无限的可能。”

​“可是这一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大叔：“什么对你来说才重要？”

​智仁看着漆黑的窗外，不再回应。

​冷气肆虐，沉默在公车里迅速凝结。

​冷，一片寒意。

​公车驶入市郊的隧道内，里头暗无天日，只有车灯照亮偏狭的前方角落，昏暗的光线下标线断断续续的若有若无，不知经过多久，公车好像一直开不出隧道。就在智仁疑惑骤起时，车灯不知何故熄灭了，周遭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乌漆抹黑。

​“司机大哥、司机大哥……”

​智仁叫喊着却没有回应，大叔如同蒸发一般。缺少行在马路上的颠簸感，公车仿佛停了下来，四周静默的悄无声息，智仁因为疑惑而感到害怕，起身的念头才刚刚产生，车窗外突然出现光亮，光亮里隐隐存有动静；他好奇地往光亮处看去，居然看到一个长得很像自己的老男人正与家人吃着团圆饭，妻子、孩子和孙子全围在他的身旁庆祝他七十大寿，笑语声幽幽递进公车内，只见老男人的脸上被小孙子俏皮地抹了蛋糕，他不怒反喜还笑得很开心抱起了小孙子逗萌，难以言喻的畅笑舒怀，欢乐的笑语，热腾腾的饭菜，温暖的小厅堂，说不尽的过往回忆，持续，一直持续着。

​窗外的光亮消失的同时，公车发动，车灯点亮了前方的道路标线，智仁看着司机大叔的背影若有所思，公车才驶出隧道没多久，智仁按铃下车，就在车门即将阖上前大叔朗朗说道：“怎么样，你还想提前下车吗？”

​智仁没有说话只是微笑以对，大叔心有默契地也报以微笑，恍惚间，公车消失了，智仁发现自个儿站在公车站牌处，眼前也有一班公车，司机却不是之前的大叔，这个年轻的司机员不耐地催促智仁道：“老兄，你到底要不要上车啊？”

​智仁猛回过神来转头看看四周揉揉双眼，心灵不由得震动，下一秒他向司机员鞠躬道谢，这样的举动让司机员觉得很莫名。

​只见智仁转身踏着轻快的脚步没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