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傳說·第三章 九鼎
黑色木匣在半空中緩緩開啟,沒有預期中的萬丈光芒,反而散發出一股極度濃郁的草木腐熟之氣。
那一小截焦黑、彷彿剛從雷擊木中刨出來的「混沌花蕊」根鬚,靜靜地躺在匣底。然而,在場的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神廟地底那些沉睡了數千年的古老樹根,正因為這截根鬚的出現而瘋狂地在岩層中蠕動、抽長。
女媧眼中的慵懶瞬間褪去。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在觸碰到根鬚的剎那,焦黑的表面褪去,泛起一抹如初生嬰兒皮膚般的粉嫩青綠。
「確實是母親的味道……」女媧微微合眼,彷彿在汲取著那失落已久的神力。隨著她的呼吸,大殿石縫間竟然奇蹟般地綻開了一朵朵慘白色的幽冥花,散發著幽冷的光。
蚩尤看著那一幕,面具下的呼吸變得粗重。他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渴望:「大人,既然白帝帶來了聖物,那我們的計劃……」
「計劃?」女媧睜開眼,瞳孔不知何時已變成了冰冷的金色豎瞳,直勾勾地盯著蚩尤,「蚩尤,你太急了。戰爭之神的刀,不該在尚未磨礪好之前就急著出鞘。」
少昊站在一旁,用左手優雅地撣了撣衣角,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譏諷。
被冷落的角盔騎士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右手百尺矛猛地一擺,帶起一陣刺耳的破風聲,直指少昊的咽喉:「叛徒!你以為一截枯根就能保住你的狗命?將軍,請允許我當場格殺這隻斷臂的喪家犬!」
「退下,風伯。」蚩尤冷冷喝道。
那名為風伯的角盔騎士動作一僵,雖然極度不甘,但仍「喀」的一聲收回長矛,退回陰影之中。
「少昊,你背叛了姬軒轅,如今又想來投靠我們。」蚩尤轉過身,高大的身軀帶著泰山壓頂般的氣勢逼近白帝,「但我九黎一族,從不收留毫無價值的廢物。你既然能偷出花蕊根鬚,想必也知道姬軒轅的下一步動作。」
少昊收起笑意,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不知是因為右肩傷口被女媧神力短暫撫平後的反噬,還是提到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姬軒轅的『九鼎』,已經鑄好了前八尊。」少昊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大河、江源、烈山、青丘……大地上八成的人族氣運已經被鎖死。最後一尊『中央鼎』,正在逐鹿舊址日夜趕工。只要最後一尊鼎落成,天地的脈絡就會徹底凝固。到那時,不管是神是魔,只要不順從人族的『秩序』,都會被這片天地排斥,直到神力枯竭而死。」
聽到「逐鹿」二字,蚩尤渾身的盔甲劇烈震顫起來,那是他曾經慘敗、無數兄弟血流成河的地方。恐懼與仇恨交織的煞氣從他體內瘋狂湧出,大殿內的慘白色幽冥花瞬間枯萎了一大片。
「他竟然……敢在我的戰場上築九鼎?!」蚩尤咬牙切齒。
「所以,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少昊看向女媧,「女媧大人需要時間融合花蕊,恢復大地的權能;而蚩尤將軍,你需要搶在第九尊鼎落成前,撕碎姬軒轅的防線。我們各取所需。」
女媧此時已經將那一截根鬚納入掌心,融入了自己碧綠的蛇鱗之中。她感受著體內那股久違的、宛如萬物初生般的澎湃力量,原本有些虛幻的身軀變得凝實無比。
她微微一笑,看向殿內心思各異的兩人:「有趣。一個想復仇的戰神,一個想奪權的叛徒,還有一個……只是想安靜聞聞花香的母親。」
女媧長尾一擺,整個人如落葉般飄到了大殿門口,望著外面烏雲翻滾的天空。
「起風了。」女媧淡淡說道,「蚩尤,帶著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士兵,去逐鹿吧。既然姬軒轅想用秩序來鎖死我的大地,那我就去看看,他那尊鼎,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住『混沌』的重量。」
「至於你,少昊。」女媧微微側頭,金色的豎瞳帶著一絲玩味,「既然自稱是看戲的,那就走在最前面,替我的孩子們引路吧。」
少昊微微躬身,左手撫胸:「遵命,大人。」
神廟外,那片原本躁動的樹林此時徹底安靜了下來。那些拿著海夜叉、百尺矛、巨人盾的怪異士兵們,在風伯的一聲呼嘯下,如同林間的陰影般迅速集結。一場席捲整片大地的神魔風暴,正以這座古老神廟為中心,向著逐鹿的方向狂湧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