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門前還不叫這個名字》第五章｜留下

她最後還是沒有走。

包放回了房間。

外套也脫了下來。

沒有人再說什麼。

屋裡很快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她知道，

自己原本是要走的。

……

晚一點，

叔叔他們也準備離開。

有人拿起車鑰匙，

有人穿上外套。

奶奶坐在一旁，

笑著叮嚀：

「路上小心。」

她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走出去。

沒有人問，

為什麼他們可以走。

也沒有人問，

留下來的人是不是願意留下。

門關上以後，

屋子突然安靜了很多。

奶奶轉過頭。

看見她還在，

像是終於放心了。

「還是妳最好。」

她笑了一下。

那句話明明是在誇她。

她卻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很想哭。

……

過了一會兒，

她又看見自己的包。

還放在房間裡。

她走過去，

把它拿起來。

奶奶看見了。

「妳還要走嗎？」

她停住。

「嗯。」

奶奶沒有說話。

只是低下頭。

「沒關係。」

「妳走吧。」

她握著包的手緊了一點。

奶奶又說：

「反正大家都有自己的事。」

那一瞬間，

她像是忽然聽見了什麼。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

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大家都可以回去。

她站在那裡，

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那我呢？」

奶奶抬起頭。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為什麼每次都是我？」

「為什麼大家都可以走？」

「為什麼永遠都是我要留下來？」

屋裡沒有人回答。

她越哭越厲害。

那些原本想忍住的話，

像一下子全堵在了胸口。

「我也想陪妳。」

「可是我也想回去。」

「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啊。」

最後一句說出口的時候，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直到這一刻，

才第一次允許自己承認這件事。

奶奶看著她。

眼睛慢慢紅了。

她看見了。

原本還想說的話，

忽然又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候，

有人從旁邊抱住了她。

是一個孩子。

她低下頭。

孩子什麼也沒有說。

只是把她抱得很緊。

她站在原地哭了很久。

窗外，

雪又開始下了。

一片一片，

安靜地落在門前。

她忽然想起，

那個站在雪地裡哭著要找媽媽的小男孩。

那時候她告訴他——

等你能穿上大鞋，

就可以去找媽媽了。

她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鞋，

很久都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