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共鳴・續》「同人創作」第七十三章 不老實
回家第二天,王建川想煮麵,鍋還沒拿出來,劉毅已經站在廚房門口。他問幹什麼,王建川說還能幹什麼,燒鍋水。劉毅把鍋拿走,讓他坐下,自己煮。
“你煮太軟。”
“那就吃軟的。”
“火小一點,蛋先別放。”
“你再指揮就出去。”
王建川不肯出去,又站久了腿痠,只好坐在餐桌邊隔空指導。劉毅把麵下進去,隨即發現鍋太小,水快漫出來,趕緊舀一碗。王建川想笑,怕笑了沒飯吃,忍得肩膀發抖。劉毅回頭看見,臉已經紅了,把抽油煙機開大,裝作沒聽。
麵端出來果然軟,鹽也淡。王建川只說了一句,劉毅便放下筷子,問還吃不吃。他說吃,給劉毅碗裏夾了一點雞蛋,剩下的慢慢吃完。飯後想去洗碗,又被攔。劉毅這回不是藉口,有兩個鍋要搬,他確實不宜做。他把筷子整理好,坐回去等。
藥盒放桌角,提醒一天響幾次。劉毅分藥時每一格都解釋,王建川說知道,第二遍仍說知道,到第三遍忍不住抓他的手腕,讓他坐。
“這格我剛看過。”
“怕你忘。”
“我看過了,不會忘。”
劉毅不高興,坐下還要把盒蓋蓋緊。王建川鬆開手,看看他眼下的青,說昨晚又沒睡好?劉毅說睡了。問幾點,答不出,只能說不知道。
“臉色還不好。”
“誇張。”
“你腰呢?”
“沒事。”
“你怎麼什麼都沒事?”
劉毅看他一眼:“你以前不也這樣?”
王建川不好意思,笑兩聲,手搭在他肩上。劉毅擔心牽到傷處,先說別亂動,王建川卻沒用力,只把他拉近一點。兩個人挨著坐,藥盒還夾在中間。劉毅把它移到茶几,才發現自己又坐得像要開家長會。
王建川掌心碰他的臉,停一會兒,說瘦了。劉毅回你更瘦,話說完卻不再往後躲。他把眼鏡取下來,鏡腿卡到頭髮,拉兩次才放到桌上。王建川想替他拔一根卡住的頭髮,被嫌手笨,最後還是拔斷了。
“你輕點。”
“我沒看清,別動了。”
“你還挑我毛病?”
王建川笑,身體靠近些,親了他一下。很短,碰完便等。劉毅嘴上說剛出院,手卻握著他的袖口,沒有放開。王建川又想湊過來,被他用掌心隔在肩邊,避開傷處。
“慢點。”
“知道。”
劉毅的手還隔在肩邊,卻先湊過來,親了他一下,又一下。王建川抬手貼住他的後背,他便往前挪些,第二個吻比第一個久。過了一會兒,劉毅才退開,問呼吸怎樣。王建川說沒問題,不許他問五遍。兩個人靠著歇,電視裏廣告仍沒完,賣完鍋又賣床墊。王建川說可以給老劉買一張保護腰,劉毅把遙控器撿起來,關了聲音。
那天下午沒有走得更遠。王建川仍疲倦,劉毅也還繃著,抱一會兒便躺回床上。劉毅替他蓋被子,把掉地的薄毯洗了,回來發現王建川睡著,臉上比醫院舒展。他坐床邊看幾分鐘,自己的睏意也湧上來,最終在另一側躺下。兩個鬧鐘都設好,免得錯過藥。他們睡到晚飯前,醒來先爭誰搶了被子。
接下來的幾天,王建川有一回少做了晚上的訓練。劉毅發現表上空了一格,問他是不是忘了。他說沒有,下午走過路,晚上腿酸,不想再做。劉毅原本要把計時器拿來,手停在櫃門上,問酸到甚麼程度。
王建川說不清,說不是疼,就是站久了。劉毅問要不要打給康復師,他說明天複診再問,現在別急。兩人各坐了一會兒,劉毅將沒做的那格注明原因,沒有替他簽。
夜裏王建川起身時,他還是醒了,問是不是不舒服。王建川說去廁所,坐到床邊歇了一會兒,才慢慢站起。劉毅跟到門邊,這次沒進去,只問地上乾不乾。王建川答乾的,叫他回去。
第二天他們照實把少做一組的事說了,沒有互相指責。康復師問過活動情況,調整那天的量,劉毅又把紙上的安排改過。回家後王建川靠在沙發上,說下回酸了還會說,不許一說就挨罵。劉毅說自己哪有罵,聲音比平時高,說完也笑了一下。
王建川把表拿來看,指著改過的地方問是不是今晚這組少做。他說是,兩人再核一遍,便把表放回原位。藥、訓練和吃飯還要接著管,但不必每回都站在門口盯著。
接下來的日子有很多重複,卻不全是害怕。早餐粥換成麵,再換蒸蛋;藥盒用完一輪重新分;康復訓練早晚做,表格從醫院櫃門移到臥室衣櫃。王建川能做的越來越多,劉毅允許得慢一些,兩個人常卡在那一小段差距上。
第一次一起下樓,劉毅拿袋子準備買菜,王建川堅持走到菜攤。醫生規定的活動量沒有那麼遠,最終只走到樓下花壇,再坐著休息。王建川望著菜攤方向,打電話給熟悉的老闆,讓留兩條小魚。劉毅問是不是又想下廚,他說不下廚也得買菜,叫萱萱順路拿。
老闆聽見他出院,送一把蔥。劉毅回家打開袋,說蔥已經很多,王建川嫌他不會做人,人家好意還嫌。最後蔥洗好切段放盒裏,凍著下次煮麵。
劉毅逐漸恢復半天課程。返崗前一晚,他把衣服熨了,又給王建川寫好午飯和藥的安排。王建川坐桌邊,嫌留言像操作手冊,說自己只在家待四小時,不用寫這麼多。
“有事打電話。”
“上課也打?”
“需要就打。”
“你以前手機都關。”
“現在不關。”
王建川不再笑,把紙放到藥盒底下,答應上午只看電視和按計劃活動,不開車,不去店,不給自己找事。劉毅仍不放心,出門後回來取了一次筆,第二次說忘杯子,王建川看見杯子就在包裏,問他是不是上課也這麼磨蹭。
劉毅臉紅,真正走了。上午第三節課間,他打電話問吃藥沒。王建川說吃了,飯也熱好。聽見他在廚房的聲音,劉毅立刻追問是不是煮東西。王建川把微波爐打開的聲音故意貼近聽筒:“昨天的飯,熱。不相信我拍照。”
下午劉毅回家,飯盒洗淨放在架上,王建川的訓練記錄也簽了。沒有大事,家裏甚至沒亂。劉毅心情鬆些,嘴上卻問為什麼水果沒吃。他說午飯飽,晚點。兩人吃完水果,王建川才問學生見他怎樣。
“還能怎樣?交不上作業的照樣交不上。”
“有人給你鼓掌?”
“你看電視太多。”
實際也有幾個學生低聲問候,但課堂沒有變成澄清大會。他把作文題講完,發現講久嗓子乾,臨走還被黃老師逼著帶走兩袋同事送的水果。王建川聽完叫他水杯帶足,自己又往他那邊推了一塊梨。
警方和律師偶爾來電話。未知遺骸身份仍未有結論,王建川沒有想起任何可以說明身份的新事實。關於李家的款項、店鋪損失和後續程序,由律師與公司處理;需要他簽字和提供事實時,他配合,不確定的明確說不確定。劉毅把材料放進櫃子,飯桌不再堆滿。
周子衡復課也逐步增加,仍按時諮詢。林悅的筆記借出兩週,少年說馬上還,實際上全靠她繼續補。王建川收到周明慧帶周子衡、林悅一同探望的請求,沒有搶著設宴,只說以後方便了來坐,不帶果籃。周明慧答應,果然只帶一小袋橘子。
他們來時,王建川還不能忙廚房,劉毅煮茶,水倒得太滿。周子衡想幫收盤,被王建川叫去坐。少年鄭重道歉,說自己給他們惹了許多麻煩。王建川聽完皺眉,問怎麼又是你的麻煩。
“你老師也沒讓你偷拍,他自己更沒放火。誰做什麼,誰負責。你把課補上就行。”
他話說得有點粗,少年反倒鬆了些。劉毅補充不必因為某次成績下降著急,復課按身體情況。周子衡說不會降太多,林悅立即揭穿他上次兩道基礎題錯了,其他人都笑了。他紅著臉爭那是粗心。
探望沒到一小時便散。杯子和橘子皮留在茶几,劉毅洗杯,王建川坐著剝剩下的橘子,剝完分給他。晚上照樣是藥、訓練和一頓有點淡的飯。
幾次複診後,家裏的限制逐項調整。創面改善,體力上來,活動範圍慢慢增加,醫生仍要求留意不適,不要憑精神好便逞強。劉毅把允許與禁止分開記,還專門問了恢復親密生活的注意事項。問的時候聲音小,王建川坐旁邊笑,出來被他罵一路。劉毅問他是不是非要笑,王建川說沒有,就是聽見他問這個有點高興。劉毅不肯再談,催他到旁邊坐,自己去拿藥。
這次複診在門診等了很久。預約八點半,真正進去已經十點,王建川坐得腰累,起來走兩步,劉毅便跟著。前面一位老人在窗口找不到繳費二維碼,兩個人幫他弄了半天,自己叫號時險些錯過。醫生檢查完創面,讓他們把幾種藥的剩餘數量報出來,劉毅本子記得全,王建川反而一句插不上。
回程的車堵在路口,王建川想買路邊的包子,劉毅說不下車,到了小區再買。到家他又懶得吃,自己把水果洗了。劉毅站廚房門口看一會兒,最終沒攔,只提醒別站太久。
“快洗完了,你坐吧。”
“說一句都不行?”
王建川洗完拿毛巾擦,發現常用那條不在,翻櫃子才找到,劉毅把所有東西重排過。他說找不到鹽和毛巾簡直不算回家,劉毅說自己這些天要用,當然按方便的位置放。兩個人把廚房重新商量一遍,鹽挪回竈旁,藥留餐桌,擦碗布不再跟擦手巾混。討價還價持續到中午,誰也沒贏全。
午後洗碗機的濾網要清,王建川想蹲下,劉毅搶先做。那地方不容易夠到,他頭碰櫃門,疼得罵一句。王建川站旁邊笑了幾秒,隨即幫他把門扶開,等他把渣撈出,再遞一張紙巾。劉毅擦完說不許笑,自己也沒忍住。機器重新開起來,兩人坐在沙發上,聽著裏面水聲歇了一陣。
劉毅趁這會兒把複診單放回文件夾,王建川找電視遙控器,找來找去,最後在自己屁股底下摸到。他沒說,悄悄抽出來開機,劉毅看見也沒戳穿,只讓他換到音量小些的臺。兩人喝完一杯溫水,午飯的碗在機器裏洗淨了。
那天下午,坐了沒多久,王建川把他叫到臥室,說肩膀不舒服,想請他幫調整枕頭。劉毅認真過去,調整完才發現他嘴角那點笑,氣得站起要走,手被握住。
“先坐一會兒。”
“又怎麼?”
“你今天還沒罵夠?”
劉毅不答,還是坐下。這一次王建川沒有裝身體已經全好,也沒用一個大抱把他拉過去。他挪一點,讓出位置,劉毅替他避開傷處,再慢慢靠近。窗簾沒拉嚴,鄰樓能看見一角,劉毅站起來拉好,回來被笑講究。他說你不講究我還要臉。
劉毅坐近了,取下眼鏡放好,手按在他身旁。王建川還看著他,他有點惱,低頭親上去。頭一回角度沒找好,鼻子撞到一起,他想退,王建川的手掌已貼在他後背。他停了一下,再親過去,比剛才慢,嘴邊的鬍茬有點扎。他用掌心摸了摸那人的下巴,沒說要去刮。
王建川隔著睡衣慢慢摸了兩下,劉毅便將臉埋到頸邊,抱了一會兒。手下的肩背不比從前結實,卻還寬厚,他避開傷處,先讓兩人都能靠穩。王建川偏頭親他的耳邊,嘴邊的鬍茬蹭得他縮了一下,他反倒抬起臉,手按在那人的下巴上,找準了才吻回去。這次老王沒搶著湊過來,由他慢慢親,胳膊鬆鬆圈著。劉毅原來撐在枕上的手肘有點酸,挪了一下,王建川便側過身,給他讓出些位置。他攏攏那人的衣領,貼著頸邊歇了片刻,等呼吸平穩,又用嘴碰過他的臉頰。老王閉著眼,嘴角還翹著,他看得想笑,索性多親一下,把自己也惹得不好意思。兩人鼻尖碰著,沒誰忙著往下做甚麼。王建川的手掌留在他背上,隔一會兒撫一下,他便慢慢鬆開一直繃著的肩,讓額頭靠過去。枕頭被擠得翹起一角,他伸手壓平,又在老王身旁躺好,捱得不緊,膝邊卻碰著。那隻空著的手伸過來,他握住了,拇指在手背上摩挲幾下,沒有立刻放開。
“還要躲?”王建川問。
“我躲甚麼?”
話沒說完,劉毅先抬頭親他,將後半句堵回去。王建川也不再問,鬆開一點衣領,讓他靠著不硌。劉毅的手放在他的背上,摸一會兒便停,沒急著做下一件事。外頭有椅子拖動的聲音,他聽見了,也沒起身。
之後的動作比以前慢,也有幾次停下來調整。王建川想說句俏皮話,劉毅叫他省點氣。兩個人都笑,笑完又吻。衣服放在床腳,誰的扣子先解錯已分不清;劉毅問過一次是否不舒服,王建川認真回答,沒有故意喘著逗他。剩下的時間門關著,手機也放遠,藥提醒尚未到,他們暫時沒去管。
後來房間安靜,王建川靠著枕頭,劉毅側躺在旁邊,先摸一下額頭,又被他抓住。
“現在每次都要檢查?”
“怕你逞能。”
“剛才誰逞能?”
“你閉嘴。”
王建川想笑得太大聲,自己先收住,低聲說知道。劉毅起床倒水,順便把衣服整理好,才發現一隻襪子落床底,彎腰取時腰痠。他抱怨這把年紀還得找襪子,王建川說等下自己拿,結果兩個人各找到一隻,原來全在下面。
晚飯不想做,劉毅訂了兩份清淡些的飯。王建川問能不能吃辣,被他看一眼,自己改口說不吃。飯送到時他去玄關接,劉毅沒攔,只站在旁邊。東西不重,王建川放餐桌,再回頭看,像等表揚。劉毅只給他拿筷子,叫洗手。
那晚睡前,劉毅仍把手搭在他身側,聽見呼吸規律才閉眼。王建川問還有點怕嗎,他沒有否認,說偶爾。王建川嗯一下,把他的手挪到更舒服的位置,讓他不舒服就叫,自己也不會瞞著。
過幾分鐘,王建川又提那次洗澡。劉毅伸手把枕頭推到他胳膊旁邊,說睡覺,不許把這話翻成終身笑話。他答應得很快,顯然不可信。劉毅懶得追究,關掉床頭燈。半夜鼾聲又響,他忍了十分鐘,終於叫王建川把頭偏一點。對方嘟囔著照做,聲音輕下去,劉毅在被子底下握住他的手。掌心仍厚,手指比以前瘦了一點。王建川動了動,沒有抽走。他想起住院時怎樣也等不到一聲回答,鼻子又有些酸,便躺近些,把臉貼到那人的肩旁。他拉好被子,也繼續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