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那些在球場邊的日子

最後一場比賽結束的那一刻，場邊的人群開始散去。

我站在那裡，看著女孩們一個一個走回隊伍，擁抱、拍肩、收拾裝備。

太陽大的晃眼。我沒有特別激動，也沒有落淚。

只是告訴自己，是時候結束了。

那些在球場邊的日子，起源於兒子從小的氣喘。

因為持續穩定的運動，能強健體質，提高免疫力，也讓那個臉色蒼白，骨瘦如柴的氣喘兒多吃兩口飯。於是什麼球季，我們就送他去玩什麼球，一來強身，一來也探索興趣。

也慶幸美國是個運動風氣盛行的國家，每個城市，每個季節，都有給小朋友的啟蒙球類運動。兩個多月，不長不短，長到足以體會到球類運動的樂趣，短到來不及放棄就結束了。

秋天踢足球，冬天打籃球，春天打棒球，夏天去游泳。

不多久，頭好壯壯的女兒也加入了每季運動的行列。除了棒球沒參加之外，她還去「玩」了網球。

當時我們都不知道，原來的無心插柳，會慢慢長成他們對運動的熱愛。我也不知道，日後我最想念的，會是那些陪著他們在球場邊的日子。

小學高年級開始，每季的球類運動，已經滿足不了兩小對運動的熱情(和跟朋友一起運動的時間）。於是，他們分別加入了籃球與足球的Club Team – 也就是校外組織，全年或跨季訓練與比賽。

然後，到了High School Team。從菜鳥級的Frosh，到二軍(Junior Varsity)，到代表學校的一軍(Varsity)。

那些年，我其實不太記得每一場比賽的比分。

我記得的，是在球場邊，在路上的日子。

記得清晨天還沒亮就出門，車上載著還沒完全醒的孩子，後座是球袋、水壺。導航設好，一路開到不熟的城市、不熟的學校、不熟的球場。車程可能是10分鐘，也可能是2小時。

記得站在足球場邊的自己。夏天曬得人間蒸發，冬天冷到手指僵硬。風大的時候，站起來連椅子都被吹走，人卻還是站在那裡，盯著場上每一個來回。

記得那些其實也不太熟，卻總是會在同一個場邊出現的家長們。大家點點頭，尬聊幾句，分享一些關於孩子、關於比賽、關於教練的片段(或八卦)訊息。某種程度上，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陪著孩子走一段他們的人生。

也記得比賽後跑急診的日常。骨感的兒子被撞飛，回家肩膀掛著吊帶；高中的籃球比賽被撞倒在地，下場後整個人像是喝醉一樣遲鈍，急診檢查後疑似腦震盪。女兒為了避免足球場上的正面衝撞，寧願選擇用腳踝急煞，最後從急診出來，是腳踝打著石膏，拄著拐杖跳著上課了幾個禮拜。

也記得那些說不上來的時刻。

孩子上場的時候，你會不自覺雙手插胸的往前站一點；沒上場的時候，你會假裝不在意地往後退一點。

他們在場上奔跑、失誤，被換下來、又再被叫上去。

他們有時是肩負重任的先發球員，也可能整場沒有任何play time。

從一開始時在場邊全情投入的喊叫，到後來，我慢慢學會好好看一場球賽。

慢慢地，我學會了不替他們焦急，不替他們解釋，也不替他們承受。

我們只是在那裡。在場邊。

三年前，隨著高中球季結束，兒子從籃球場上退役。三年後，女兒也從足球場上退役了。

我會想念那些黑著眼眶，與紅著眼眶的日子；

那些帶著裝備，一起探索新城市的車程；

那些在場邊看著你們，大聲加油喝采的時刻。

不論你是先發球員，還是板凳常客。

我在那裡，從來不是因為你們是誰，是什麼位置，有多少的play time。

我在那裡，是因為你們就是你們。

🎧 今日配樂：陳奕迅〈陪你度過漫長歲月〉

陪你把沿路感想 活出了答案

陪你把獨自孤單 變成了勇敢

一次次失去又重來 我沒離開

陪伴是 最長情的告白

比賽會再有，球場還在。

只是這一次，我不再需要站在場邊了。

我看著你們，從球員的角色慢慢走下場，也看著自己，從場邊，慢慢退場。

Well done, my players.

Well done, sports parent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