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Z Top：一個來自德州的小老團

我很喜歡 ZZ Top，尤其是他們七〇年代的作品，那種粗獷的藍調搖滾特別對我胃。從前每每聽到八〇年代後電子化時期就無力繼續，最近則因為鼓手 Frank Beard 在上個月過世，想到五十多年的三人組如今只剩 Billy Gibbons 一人（貝斯手 Dusty Hill 在 2021 年過世），那我的「瘋樂記」就接著來攻略 ZZ Top 吧。雖然我原本設定的原則是以六〇年代出道的藝人為主（不過也有例外，譬如 Tom Waits 和 Patti Smith），但是 Billy Gibbons 其實在六〇年代就出道了，只不過不是以 ZZ Top 樂團（下有說明），因此也算符合條件。

再就是此前我有聽 Townes Van Zandt，我還是對南方與德州的東西念念不忘，所以便決定來攻略 ZZ Top。雖說原本我並沒有設定要選聽娛樂性較強的主流搖滾樂團，不過就是他們了啦，反正我想聽啥就聽啥（廢話）。

ZZ Top 成軍於 1969 年，我認為用一句話總結他們的風格很適合，那就是維基百科在他們 1992 年的《Greatest Hits》條目中所說的 "powerglide computer-boogie style"（強力滑翔電腦布基風）。即使他們七〇年代作品算是正統藍調搖滾，可是重頭戲——也就是 Billy Gibbons 的電吉他——非常「電」，他非常擅長抓節奏律動（譬如德州藍調前輩 John Lee Hooker 式布基），再加上破音、fuzz、泛音等音色，讓他的 riff 聽起來既毛且髒又厚重，一如他的歌詞——不假修飾的粗俗、下流、嘴炮、搞笑——那般「鄉下俗」，但這樣才有正宗的藍調口氣呀！

我超愛他這種厚重中時顯輕盈的音色，尤其是泛音尖叫，更成為他的招牌風格，聽布基經典〈La Grange〉的尾奏 solo 是多麽鮮明，在一段主 riff 之後開始，幾乎用泛音加推弦幹完整段，超酷炫。看到一個去年的電視現場，雖然老搭檔 Dusty Hill 和 Frank Beard 都不在（健康不佳無法表演），只剩 Billy Gibbons 帶領其他樂手，就算鼓手是年輕正妹（不重要啦），老傢伙還是全場最帥，可以看到已經 75 歲的他手下仍不含糊，該揉的該推的都清清楚楚。過了半個多世紀這首歌聽起來還是那麼火辣，比妹子還辣... 不簡單啊！

以下是我用了 40 天聽完的作品，共有 31 張專輯及多首歌曲。

正式專輯

• ZZ Top's First Album (1971)：前兩首歌就揭櫫了樂團招牌樂風，尤其是第二首〈Brown Sugar〉（與 Rolling Stones 名曲同名，但是不同歌曲），這就我愛的味兒！

• Rio Grande Mud (1972)：相較於處女作的澀，明亮許多。

• Tres Hombres (1973)：公認的經典，擁有多首樂團代表作，〈La Grange〉即出自於此。而〈Beer Drinkers & Hell Raisers〉是一首能凸顯 Billy 和 Dusty 雙主唱的爽歌（看歌名就知），Dusty 早年有諸多歌聲貢獻，他嗓音是一派搖滾高亢，與 Billy 適合藍調的粗啞渾雄歌喉完美互補，這是樂團一大聽點。

• Fandango! (1975)：A 面是現場，B 面是新曲的綜合唱片。首尾曲〈Tush〉是另一大名曲，可聽見 Dusty Hill 激吭的歌聲。

• Tejas (1976)

• Degüello (1979)：這張已經開始有點電化，譬如〈I'm Bad, I'm Nationwide〉與〈Manic Mechanic〉中的機械人聲感，後者甚至宛如電影中大魔王的聲音。這時期大鬍子已經出現，只是還沒到及胸那麽誇張：

• El Loco (1981)：樂團在歐洲演出時受到英國電子樂團 Orchestral Manoeuvres in the Dark 啟發，請來一位錄音工程師 Linden Hudson 參與了幾首歌曲的早期製作，還幫彈合成器，這就是邁入新的十年後 ZZ Top 開始轉變風格的濫觴。這張專輯封面已是及胸巨鬍，成為樂團最為人所知的形象，直至今日。

• Eliminator (1983)：一同引領八〇年代流行音樂風貌——合成器、鼓機、MTV、動感舞曲——的重要的搖滾名作，工程師 Linden Hudson 貢獻良多，定義這張專輯聲音的鍵盤與鼓機都出自他手，甚至參與歌曲創作，尤其第七首〈Thug〉就完全是他寫的。專輯全球銷量一千四百萬張，光美國本土就破千萬，一個「來自德州的小老團」（Little Ol’ Band from Texas，他們常如此自稱）變成巨星，真不簡單！〈Legs〉甚至衝上 Billboard 單曲榜第八名，在那娛樂至高的八〇年代，他們緊緊抓住了機會。

• Afterburner (1985)：既然成功了當然要延續上一張的風格與氣勢，但卻出現了上一張沒有的慢板藍調搖滾情歌〈Rough Boy〉，這是我至愛歌曲，長年高踞我的收聽榜不墜，我真是愛死了後半既長且銷魂的尾奏，萬聽不厭。

• Recycler (1990)：延續前兩張的合成器風，雖然聽得出來想取平衡，但已顯招老術乏。

• Antenna (1994)：轉換新東家至 RCA，樂風也擺脫合成器陰影。這張我當年有買錄音帶，他們的過去我沒能即時參與到，這就是我對他們的初識。但連串流都沒有的是，歐洲和日本版才有加附的〈Mary's〉以及單曲〈Breakaway〉的 B 面歌〈Everything〉，只好上 YouTube 聽。

• Rhythmeen (1996)：總算回歸早期原始風格。從第一張就擔綱製作人長達 25 年的 Bill Ham 的最後一張。Billy Gibbons 著名造型——帶著一頂類似黑人辮子頭的 Nudu 帽——就是此時開始。

• XXX (1999)：又拾回電子聲響甚至實驗精神。最後面五首是 live，當中有請來 Jeff Beck。

• Mescalero (2003)：更多電子實驗與德墨（Tex-Mex）味。

• La Futura (2012)：正宗晚期 ZZ Top 風，推出當時我有去 iTunes 買，好愛這張。

現場

• Live from Texas (2008)：成軍將近四十年之後，難以想像這才是 ZZ Top 的第一張正式現場專輯！雖然 1975 年的《Fandango!》有一半是現場，但只有三首歌 16 分鐘，不夠過癮啊！

• Live in Germany 1980 (2011/6)

• Live at Montreux 2013 (2014)：影片專輯，全部看完！

• Tonite at Midnight: Live Greatest Hits from Around the World (2016)：2000～2010 年代巡演時的現場錄音精選。最特別的是 Jeff Beck 參與的兩首，尤其是我的最愛〈Rough Boy〉，銷魂吶！

• Raw (2022)：這是 2019 年紀錄片《ZZ Top: That Little Ol' Band From Texas》拍攝期間的錄音，也是 Dusty 生前最後之作。用最簡單樸實的方式，三人回到根源，一起演奏過去名曲並同步錄音，感動。

選輯

• The Six Pack (1987)：顧名思義，六張專輯的合輯，包含全部 1 ~ 5 + 7 這六張裡的所有歌曲，重點是因為《Eliminator》紅了之後，就把這這些專輯重新重新用《Eliminator》風格的鼓和電吉他加以混音，可說是十分無聊，所以效果我只聽了《Tres Hombres》中的幾首歌來感受一下。

• Greatest Hits (1992)：集中於中期歌曲，不錯的選集。當中有兩首新曲，包括翻唱貓王的〈Viva Las Vegas〉，我一直覺得 Dusty 唱腔有像貓王，這首尤其可見。

• One Foot in the Blues (1994)：專收藍調歌曲，一次聽一個多小時藍調搖滾也是暢快。

• Chrome, Smoke & BBQ (2003)：4CD 共 80 首歌的大補帖，包含三首 The Moving Sidewalks（見下文）及兩首 ZZ Top 1669 年推出的最早單曲（在第一張專輯之前）。而且前五張專輯的混音是原始版，不是《The Six Pack》中的那個模樣。

其他

• Sharp Dressed Men: A Tribute to ZZ Top (2002)：鄉村樂界的致敬專輯 。Hank Williams Jr. 的〈Jesus Just Left Chicago / Waitin' for the Bus"〉把專輯中原本二聯曲的順序倒過來，八分多鐘爽啊！

• ZZ Top: A Tribute from Friends (2011/10)：搖滾樂界的致敬專輯，其中包含工業搖滾團 Filter 貢獻〈Gimme All Your Lovin'〉。其實據說 ZZ Top 的招牌曲風——也就是《Eliminator》展現的電子機械藍調舞曲，其實是由 Billy Gibbons 取樣了工業搖金屬師團 Ministry 的鼓組。Ministry 的首腦 Al Jourgensen 就在訪談中講過這一段，Billy 後來也有感謝過他。所以後輩工業團 Filter 回頭來參與致敬，也是一個傳承的概念。

• The Moving Sidewalks - The Complete Collection (2012)：The Moving Sidewalks 是 Billy Gibbons 在 ZZ Top 之前的樂團，這張合輯其實完整包括樂團 1968 年的唯一張專輯《Flash》、未收錄單曲和 demo，以及在更久之前在他高中時期的樂團 The Coachmen 時的兩首歌〈Stay Away〉和〈99th Floor〉。風格偏迷幻搖滾，因為受到德州同鄉 Roky Erickson 及其迷幻搖滾祖師爺 The 13th Floor Elevators 的影響 。

Billy Gibbons

聽上癮了，我繼續聽 Billy 的個人專輯。

• Perfectamundo (2015)：首張個人作品就重新玩起他小時候學過的東西：Afro-Cuban、拉丁節奏、放克、打擊樂。

• The Big Bad Blues (2018)：回歸很純粹的藍調搖滾。樂隊成員有 Guns 'n' Roses 的前鼓手 Matt Sorum。

• Hardware (2021)：在加州沙漠裡面做的更硬的搖滾樂，算是把 ZZ Top 和自己前兩張風格加以總結，這已經可算是 Billy Gibbons 晚年甚至這一生風格的總結性呈現。

• Cruising with Billy F Gibbons (2025)：個人時期的短篇回顧，有一首新曲〈Livin’ It Up Down in Texas〉，這首歌掛名者有 Billy Bob Thornton 這位名演員，我覺得很神奇就去查，原來這是一部他主演的影集《Landman》的歌，而且他和 Billy Gibbons 認識已久，甚至他曾經是 ZZ Top 致敬樂團 "Tres Hombres" 的鼓手！所以他找 Billy Gibbons 來一起創作出了這首歌曲。

• 今年已經推出三首單曲：和鄉村歌手 Keith Urban 合作的〈Brown Paper Bag〉、跟德州傳奇音樂場館致敬的〈Hangin' On A Cliff〉，以及前天才推出的新單曲〈I Like The High〉。這幾首歌確實都很有 Billy 個人風格，也就是德州藍調搖滾結合現代電子音效。我猜，不久的將來 Billy 應該會推出第四張個人專輯，畢竟距離上一張也已過了五年。

此外，Billy Gibbons 還曾和許多其他音樂人合作，譬如前輩 Les Paul、John Mayall、John Fogerty、Leslie West 以及後輩如 Josh Homme 等等等。我特別想提 Josh Homme，前面提到 Billy 2021 年的個人專輯《Hardware》是在沙漠裡做的，其實那個地方離 Josh 的大本營——加州 Joshua Tree 的 Rancho De La Luna 錄音室——不遠，而早在 2005 年 Queens of the Stone Age 的專輯《Lullabies to Paralyze》中 Josh 就找 Billy 合作過三首歌，後來又在自己發起的音樂合作計劃 Desert Sessions 的 2019 年作品《Vols. 11 & 12》中再續前緣。我是 Josh Homme 粉久矣，尤其愛他的 stoner rock（大麻搖滾）祖師團 Kyuss。聽到此時我突然發現，他的 stoner rock、desert rock（沙漠搖滾）那種厚重吉他音色，肯定有受到 Billy Gibbons / ZZ Top 的影響，不過 Billy 的「髒毛感」更甚於他，至少介於 Queens of the Stone Age 和 Kyuss 之間，前者樂風比較多元，不玩那麼重型也可以理解，但一聽到 Billy 的吉他風格鮮明地冒出來，還是覺得很有趣味。

ZZ Top 在 Dusty Hill 過世後，由他的樂器技師——愛拿一把很誇張的 17 弦貝斯——Elwood Francis 代打；但是 Frank Beard 過世後會如何？至少 ZZ Top 官網是說樂團會繼續走下去。在 Billy Gibbons 個人事業仍然很蓬勃的此刻，兩位老戰友的離開更讓人感到滄海桑田。他說過 Dusty 在去世前已經為樂團即將發行的第十六張錄音室專輯錄製了貝斯和人聲部分，還多次提過預計時程，但到今天我們都沒見到。難道這是 ZZ Top 失落的聖杯嗎？我亂猜，他時間都花在自己作品上了...

來日方長，Billy Gibbons 我比你年輕，我跟你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