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生緣

　　我發現自己最近很奇怪。上課前會先看一眼旁邊的位置。下課會看。午休也會看。有時候甚至只是聽到旁邊有動靜，我就會下意識轉過去。

　　程越倒是沒發現。他該睡還是睡，該寫東西還是寫東西，偶爾還會突然把糖放到我桌上。

　　我一開始也沒覺得有什麼。直到有一天，他一整節課都沒在位子。我看著旁邊空著的位置，盯了幾秒，才低下頭。

　　……奇怪。

　　他不在而已，我幹嘛一直看。

　　下課鐘響後，我才看到程越從教室外面走進來。他回到位置，把東西放下。

　　「你剛剛去哪？」

　　我問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老師叫我去辦公室。」

　 「喔。」

　我點點頭，沒再問。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那種奇怪的感覺也跟著沒了。我低頭繼續寫東西，旁邊卻突然傳來聲音。

　　「你剛剛是不是在等我？」

　　我手上的筆停了一下。

　　「沒有。」

　　「真的？」

　　「嗯。」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最後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我了啊。」

　　我轉回去，直接無視他。

　　……這人在講什麼。

　　後來我才發現，這種事情好像越來越多。

　　程越的筆掉了，我會順手幫他撿。他的書快掉下桌，我會推回去。有時候他忘記帶東西，我甚至不用等他開口，就知道自己大概可以借什麼給他。

　　有一次午休，他趴著睡覺，桌上的書差點被手碰下去。

　　我伸手把書往裡面推了一點。做完之後，我盯著那本書看了兩秒。

　　我什麼時候開始這麼順手了？

　　算了，可能只是剛好看到。

　　過了一會兒，程越醒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書。

　　「你動過？」

　　「嗯，它快掉下」

　　「謝了。」

　　「不會。」

　　他點點頭，把書收好。沒多久，一顆糖被推到我面前。我看了一眼。

　　「又給我？」

　　「嗯。」

　　「你很閒喔。」

　　「還好。」

　　我沒再說什麼，把糖收進抽屜。好像從某個時候開始，我已經習慣他給我糖了。甚至有時候看到他拿東西過來，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糖。

很奇怪。

　　明明我們也認識一段時間了，我卻還是會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那時候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

　　我也不知道。

　　或許過太久，忘了。

　　放學時，我們一起走到樓梯口。程越走在我前面，我看到他手背上有一道很淡的痕跡。

　　他什麼時候受傷的？

　　我盯著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忍住。

　　「你的手怎麼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這個？不小心弄到的。」

　　他說得很平常。

　　我又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繼續問。

　　之前他請假的時候，他說家裡有事。

　　到底是什麼事？

　　我其實一直有點在意。

　　但現在好像也沒那麼想知道了。

　　如果他想說，總有一天會說。

　　不想說的話，我問再多也沒用。

　　「走了。」

　　我越過他往下走。

　　過了一會兒，後面才傳來腳步聲。

　　程越跟了上來。我們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我看著前面的路，突然又想起今天旁邊空著的位置。原來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旁邊有人，習慣下課時回頭就能看到他，習慣桌上突然多一顆糖，也習慣了提醒他一些他可能會忘記的事情。

以前我沒想過自己會記住一個人這麼多事情。但現在，好像已經記住了。只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真的只是習慣吧。畢竟每天都在一起。每天都會看到。久了，自然就會記得。

我轉頭看了一眼程越，他也剛好看過來。

　　「幹嘛？」

　　「沒事。」

　　我轉回去。

　　只是比起以前，我好像真的有點在意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