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与炉火之间:包子与面包的两种文明的分岔》

qiang.lee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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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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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把隔夜饭熬成粥时的胡思

如此触目惊心的话题,正是我每天焦虑的,早餐该吃什么?当我决定把隔夜饭弄成稀饭,意识到要是能配上,两个包子该有多好啊。看了冰箱和自己的囊中一样羞涩,只有面包了,配稀饭,有种红酒配咸菜既视感。

大脑瞬间有电流穿过,在经过几道闪电,激出我的问题:中国为什么走向包子,而西方为什么走向面包?核心都是发酵的面。而食面来自8000多年前两河流域,由西亚传入我国的西汉姆联-简曰西汉。为什么一并传入怎么没有烤的技术?还是善于学习的中国人因材制宜,改造并本土化应用。有一说,中国人那时,已有陶器,并非淘气。 理所当然的“淘气”,在蒸或煮,物尽天择就摒弃了西亚把饼,架在火上的烤制方式的浪费。

这个问题深度,着实把我自己亚麻呆...住了很久,我该怎么侃...侃而谈?它合适小红书?公众号? 能有粉丝? 何必多想,还是把饭力化作动力,给想法如雪泥鸿爪般留印。正如王羲之在《兰亭序》,录其所述。

首先,想到的是地理决定论。我曾去过河姆渡,(那时出差,只是走马观花,不出意外的意外,现在从脑里跳出来。)大概是7000多年前的遗址,有炭化稻谷,有星罗密布湖泊与水网系统。这与两河流域小麦食用时间几乎重合。有意思的是,人类启蒙时,几乎步调一致,是不是有种神秘力量创造,才有时间的巧合。 这里的轻轻一笔7000多年,也不过是麦子与稻子成熟7000多次..但,每个文明的根基是“粮食”。

中国文明的密码其实是粟米麦的演变中国种植过程:

早期以粟、黍为主‌:先秦至秦汉时期,北方主食多为‌粟(小米)‌和‌黍(黄米)‌,南方则食用‌稻米‌,但稻米在早期较为珍贵。 那时,传入我国的小麦也一度被煮成麦饭,食之则难以下咽。食物精细演化到食用文明,需要工具的出现,方可解锁。这留待下一个话题。 两河与尼罗流域的小麦,天生天长的环境。尼罗河的定期泛滥带来沃土,小麦生长避开汛期。两河文明更是有新月沃地,提供养分。这里注意说明,这里两河文明逐渐被欧洲吸收。所以很多时候,两河文明被忽略,取而代之就是欧洲。

条件二工具使用,粗略查了公元前475-221年,发明石磨,这个很重要。让食用的精细化,产生更易消化的白米&白面。才有从过去的一成不变,到今天72般变化。 而炊具发明于汉,甚至,有多层蒸笼。寻常百姓家用竹,木制造。这是美食向前一小步,文明则一大步。有了工具的发明,问题来了,何人何时发明包子?好玩的还是他,多智而近妖-诸葛亮。来自传说,说他在打仗时,有一条河,兴风作浪,要蛮人头祭祀方可平息。他宅心仁厚觉得残忍,而后学曹操“以发代首”,他却以馒代蛮-姑且听之。  (馒头和包子是现代的概念)

而大约,在3000多年前苏美尔人使用泥土圆筒炉,2500前埃及发明壁炉,配合石磨的精细化。 另一个,出其不意的意外,埃及人不小心把发酵的啤酒加入面,发酵的技术诞生,这是质的飞跃。据说Bread 与啤酒的酿制Brew ,可能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也有空气中的酵母不小心跑进去,或者尼罗河水的酵母菌) 其实,人类最早的“科技突破”,不是火药,造纸,不是铁器,而是发酵。人类第一次吃到了“空气”,就是生存意义本身。随之而来,都必须建立在饱暖之后思....考的  工具改变食物,食物改变文明。

                      (古代埃及啤酒与面包的制作图) 

 西方在干燥的炉火中让空气被锁进面包,而中国让外在的蒸汽把内在转化。一块面团,走向截然相反。东西文明差异的密码,就肇始于饮食。

条件三:燃料: 个人经历,我曾在广西容县杨村读书。那时,煤气还是王谢家的堂前燕,我们下里巴人首选的是铁芒萁,(家乡的叫”莨萁”‌),其次是松毛,稻草。记得我姑父甚至最远要去到10-20公里地方找铁芒萁,木柴那是绝对奢侈品。所以,中国的蒸,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最优选择。上述所及就是广义的茅草,就一火,猛烈燃烧,难控火候。 所以,用水的快速沸腾,来做热量转换。先民在节省燃料的智慧上,也开脑洞,如在烧火处加一个挡板,为了更好保存热量。还有多功能灶,如二合一或者三合一。即炒菜,煮水,煮饭在一把火里同时进行。所以,中国人选择蒸,不是因为更美味-而是火力不够。  而欧洲的烤需要大量燃料,需要控温,优势在于木材资料富裕。 来实现烤需要高温、持续、封闭空间,炉要先烧热(预热费柴,和好车费油一个道理),中途不能失温。本质是“高温干热技术” 一次烧很多,才划算,后来的面包店也就顺理成章成了佳话,也是后话。

  关于燃料,让我想起了老婆推荐给的《农民与土地》-薛之谦,映入眼帘让是好友赵俊,那是他去西北出差路上,给我拍了些那千沟万壑,又寸草不生的黄土地。他曾感叹苍凉,而我的疑问,他们的燃料该如何是好呢? 又让我想起了,高中时候老师,给我们讲的一堂课说:"牛马粪在那片土地上,也是极好的燃料." 所以,火的使用才是人与其他的区别,不是工具,对火的控制决定文明的走向。

                                   (铁芒萁图)

这里有一个思维导图:如何吃上饭-小麦,水稻/训化-种植地理条件(水利,生产资料)-如何转化到吃(生产资料/工具:脱粒,成粉)-如何才能吃(燃料/成本)

无聊时,琢磨吃这事,挺值得玩味-“内味”就出来了。为什么中国打招呼,都是您吃了?不经意间简单的对“吃”的问候,恰恰说明吃饱,在古代中国一直是问题。

所以,吃,在中国,被赋予更多深意。如常常等同于:生活保障。

比如:“你吃什么饭?”

也隐喻社会身份:行业-“混口饭吃。”

情感上有-吃醋,甚至,官司也不放过,也可“吃”之,又万万不可“吃”之以鼻。

还有名句:“没有什么事,不是一顿饭可以解决。如果有,那就两顿。”这说明“吃”,深度嵌入农业文明,赋予更多社交和象征意义。

所谓:民以食为天-这是饱腹基本诉求。孔子说的:“食不厌其精 ”。这句话的分量不是对普通百姓说的 。那时代的农民,一天两顿,果腹罢了。叹!人之道,损不足以补吃的精的。三顿一度是天子的规格,是礼法,而有法可依。一日三餐,在郭德纲看来是两件事。它成为一件事,还需要时间的脚步走到宋朝。三餐后几日?另当别论。“吃饱”在古代农民就是毕生追求,“吃好”那是遥不可及。所以,张养浩叹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有点日暮苍山“远”了,回到主题为什么中国的主食是“包子”,而欧洲的主食是“面包”?两种都是发酵而成的 ,似乎看起来只是吃法不同?细思极恐后,它们背后像两条文明路径。

一、包子是“包起来”的文明

包子是皮由外及内,而重内在。你必须咬开,才可解的风情里的荤素,也可咸可甜(南方地区除了豆沙,还有糖包)。这正如东方社会的结构:

里面融合情感:人间烟火的气息。包子更合适农耕文明的固定下来的生活节奏,在厨房的里促膝团坐,齐齐动手的家长里短的人间冷暖。

关系在里面:可以理解为”面里”的内在乾坤。家人一起吃,是家庭关系。请客吃的,叫社会关系。 中国人的匆匆忙忙& 游刃有余-再到长袖善舞。在社会关系里隐藏着的一种叫“面子”,非浮于表“面”的白。而西方呢?逆行而上。他们的面,于体面,于裱,所以裱面么?彰显外露。

面子这个东西把我弄纠结了,它与之表面, 里面,但又和面条,面包混为一谈。于是,我搔首弄姿,不对,是用挠破头皮的代价,才发现是简化字的结果。繁体字的面,是麦+面-形与音皆具,理解上更准确些。

经济在里面:它覆盖几乎全国的早,中,晚餐,它是烟火经济里的细枝末梢,是经济里的毛细血管,流动于街头巷尾。包子摊是服务于市井的个体经济。个体的伟大就在于,他是交钱填饱肚子最值得信赖的人。是每天,太阳都是新的卡路里与碳水保证。

秩序结构在里面:它温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东方含蓄的方式。包子讲究的是“包得住”。皮不能破,蒸汽要恰到好处,馅不外露。 恰如其分的对应了东方哲学的内王外圣的。结构更类似长城包裹下的农耕文明。

二、面包是“外显”的文明

首先,人类发明的面包,在古代中国皆可饼。饼,即并也。是面和水的混合。他是统称,包括馒头,包子 。现代意义上的饼,是摸约在清朝才把饼,馒头,包子才区分得开。(据说,现代还有部分地区把包子叫馒头,馒头叫包子。)

饼,一整块,可以被切开,撕开,分给别人。

发展到今天,对牛马的冲击和充饥,可画以贯之。人类做饼的历史溯本回源在古埃及,而中国出现画饼的历史。最早见著于陈寿《三国志·魏书·卢毓传》:“选举莫取有名,名如画地作饼,不可啖也。”

面包不隐藏是内容:讲究的是颜色(bread crust)-金黄。唯有此色才焦香酥脆,外酥里内。 所以,表面金黄是黄金法则。在饰以裱面,如:果酱,美乃滋,花生酱等等 ,增加风味是为了更好口腹之欲,人之大欲存焉。人类在吃饱上,不遗余力发挥脑洞。在看看三明治&汉堡也流乎表面,为有如此才能让人一目了然,叫看者垂涎。但它又表里如一,目之所及皆是真材实料。(有意思的是老婆饼里没有老婆,鱼香肉丝没鱼...中国的食谱却不可望文生义..)

这又让我想到了,西方美食更多是分层,层次感丰富的堆叠。如一层奶酪,一层黄油,一层番茄酱等等。而中国更重的是把味道结合后的融合。如卤水,尤其潮汕卤水,材料繁杂,大料和调料多达10-20种。最终,都化繁为简于一锅里。 正如:东西方,这俩方位词,注定就是相悖的,又无可辩驳在“存在即合理”里。

在圣经里,基督文明里面包甚至是象征——

“掰开,分给众人。”

这是一种公共性很强的文化符号,基督文化每月都有圣餐制。面包代表基督的身体,吃下它就有服从,顺从和皈依的意味。也有慈悲与爱的救赎含义。欧洲中世纪黑暗时刻,修道院对穷人施舍的白面包,收服不少信众。所以,一切文明的基石,基于去茹毛饮血之后的。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我的脑洞太多,我在想现在最简单的生活,随便换穿越那个时代,都贵族了。那些幻想穿越的,若在人前显赫,就只需今天唾手可得的白面包足矣。(罗马征服在伊比利亚半岛和北非,才引进了现代意义的小麦,才有精致白面包)很多时候,穷鬼专属黑面包属于粗粮。如今,乾坤倒转。哎,倘若世界真有鬼,那一定先是穷鬼..至于什么酒鬼,烟鬼,死鬼 ..都是饱足之后的附属品。

面包适合广场,这所指是西方文化里面的各种应接不暇的面包店。(不是大妈攻城略地之处)--这个话题涉及很多,要写就几乎如《崇祯长篇》般的长篇累牍,涉及集中烤制的成本,也就是比自己作合算。它的形态决定,属于公共人群-西方有广场传统,哪里可以呐喊,可以宣扬,聚人。理所当然,有人地方就有江湖,还得有个吃的地。脑里有一个画面,我站在布拉格广场的中央,喝咖啡吃面包,这种feel 在朋友圈里挺有高级感。 如换个角度,我在广场地上来个包子&豆浆,会Low? 这里不存在泾渭之别。其实,很多时候喝个咖啡配面包和豆浆包子是一回事,都是市井生活之氤氲。我曾经有个国外的朋友,他惊叹于中国的咖啡&面包怎么,那么贵..族化。..我..有可奉告的说:“面包和咖啡,在中国是消费品,他不是必需品。所以,他适合中国的广场,而不是市场。”所以,面包,牛奶,总会有,不在我们的概念里。

适合远行:所以,有了大航海,一群有理想,有抱负,有神经质的人,为了能吃上更好的“面包”而选择生死置之度外,去寻找和面包颜色一样的,可以闪瞎双眼的东西。这群勇士达伽马,迪亚士,麦哲伦,哥伦布,撸起了袖子,靠众筹,带上面包(当然还有其他),踏上生死未卜的征程。也让我想到了郑和,他的远洋也许只能算航行,他食物里有馒头,还是包子呢。是国家级别航海,举大明全国之力,量“力”而行-所谓,宣德化而怀远柔。 这也是包起来的文明才有的兼而柔之想法吧。另外,在试想看如户外,包子与面包那个更方便,或者更利于口,包子凉了就食不胃甘。

三、蒸汽vs 炉火

包子靠蒸,面包靠烤。

蒸,是封闭空间里的温度循环。前期,工序复杂,发面,揉面,都,剁馅腌制烤,在擀皮包制。最后,才是满足口腹之欲的幸福。

面包是火焰直接作用,迥然不同的是,面包前期,发酵即可(有些都不用揉面)。食用的变化在后期,如三明治&汉堡。还有,欧洲的硬面包,需要各种汤汁泡制而食。

两种文明:一个是“包裹的热”,一个是“暴露的热”。

技术路径会塑造心理路径:东方更重内部秩序,西方更重外部结构。

有趣的比较:

AI 生成

提到水磨风磨:欧洲其实也曾经Ban mill(领主磨坊) ,就是农民必须到领主的磨坊磨面,并缴费,集中烤制 。有点类似中国的盐铁国家垄断的形式。

四、扩张与团圆

面包适合军团:这个是很重要,罗马的帝国王师所至,有面包与殖民。面包的轻便,易保存。最好后勤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它也无须生火,就地啃食。这才真正决定远征的脚步,武力值需要面包来保证。

关于罗马与面包的故事,有个说法Panem et circenses “只有面包和马戏,能让罗马人快乐。” 当然,罗马的快乐最负盛名还是“THE ROMAN BATH ” 罗马浴场,就有面包店。吃喝玩乐一条龙 ..

罗马还有许多词与面包紧密相连的,最好的说明“BONUM PANEM FERT” 拉丁语 ,翻译就是他带来好面包, 弦外之音他能代表参与选举。好的面包师,可能会带来政治的稳定。历史记载也有一个行业面包师做了行政总督...


包子通常现做现吃,是在北纬40度,长城的修建位置与400毫米等降水量线,戛然而止。向内而重土安迁,在扩张的成本被地理条件严格限制。所以,中国里有种特殊的情感,叫围桌而席,画面感很强,蒸汽腾腾的包子,在桌子的中央,这是需要和平才有的祥和景象。

写着写着,发现了两种文明形态,语言逻辑很有意思:中文更像是蒸的,讲的次序和顺序,表达上很少打乱结构。英文,恰好反其道。如烤的逻辑,在大结构里,调整顺序。所以,结构产生了倒装,插入,后置,还有时态的变化...

当目光转向艺术,差异就更直观体现,当你看《溪山行旅图》时,会想到什么呢?云气浩荡,峰峦叠嶂下的人是一粒微尘,独行于天地间。是一场宏大叙事-人在其中,被吞没,也被安好。

当凝视蒙娜丽莎,目光被收住了。她的神秘,她似笑非笑, 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它在“个体”里。两种文化里非简单风格差异,他是两种观察世界的思考方式。

面包与包子: 一个文明擅长远行,一个文明擅长扎根。艺术:一个属于大写意,一个善于细节把控。

回光返照,突然意识到“文明不是在宫殿里诞生的,它是在隔夜饭重新煮开的那一刻延续的。是诞生于水与火之间。”

中国的白面并不苍白,而是一种含蓄,味道藏在里面。

欧洲的面包则把颜色写在外面,味道在外在释放香气。

一个文明在蒸汽中膨胀,一个文明在火焰中发光。

从蒸笼升起的水汽,到面包炉里的火焰,人类文明只在一念之间。正如,沈从文: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

末了,我发现这话题,做视频文学的创作挺合适。我曾看过一个视频,现代人演的宋代生活,说那时,可以吃到的东西。其实,他是关于做藕夹的教学,宋叫“夹子”。播主在告诉大家如何腌制肉馅时,把酱油误说成生抽。这可是一投石,就有千层饼,不,是浪。就有人不服说:“那时代没有酱油”。播主应道:“《东京梦华录》里有提到酱油”。我突然意识,应该生抽说法不对。查了一下才知道生抽是清末民初的产品,酱油在宋代是存在的。说这个故事,就是我也有网红梦,也想有志同道合者,一起做视频文学。

在好的思考上“挖呀挖呀挖...".比如"咖啡VS茶" ,"如何喝到一杯啤酒配上面包"..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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