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历史版本和 IPFS 入口查阅区,回到作品页
選我正姐|澈界
IPFS 指纹 这是什么

作品指纹

色膽包天研究社|第18話・全社團都知道

選我正姐|澈界
·
·
茶葉蛋男沉默了五秒:「⋯⋯妳也在觀察我?」「對。」凌雲說,「我在觀察觀察我的人。」茶葉蛋男張了張嘴,又閉上。他默默打開手機備忘錄,在「觀察報告」最下面加了一行字:「備註:女方表示正在『研究自己』。建議持續觀察。另:女方同時在觀察我。懷疑她已發現我的研究方法。建議調整記錄頻率。」

社課之前,茶葉蛋男提前十五分鐘到了討論室。

他不是來占位子的。他是來觀察的。他把書包放在第四排靠牆的位置,然後假裝滑手機,實際上視線鎖定在門口。他在等一個關鍵畫面:他們會一起走進來,還是分開來。

衛弦先進來了。一個人。茶葉蛋男心裡記了一筆「分開進場」。他在手機備忘錄裡打字:「第一天。分開進場。可能是低調策略。

然後凌雲進來了。一個人。茶葉蛋男在備忘錄裡補了一筆:「間隔約三分鐘。可疑。

凌雲走到第三排,坐下。衛弦在講台前面整理講義,兩個人沒有交談。茶葉蛋男皺了皺眉,覺得這種「裝不認識」的行為太刻意了。然後他看到了證據——凌雲坐下之後,衛弦在講台前面,伸手撥了一下自己後腦勺的頭髮。那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動作,但茶葉蛋男知道衛弦只有緊張的時候才會撥頭髮。

他在備忘錄裡打了一個驚嘆號。

凌雲坐在第三排,沒有回頭。但她感覺到有人在看她。她的腦內播放器自動啟動了周邊環境掃描,鎖定熱源:茶葉蛋男。她默默在心裡記了一筆:「觀察者:茶葉蛋男。疑似正在記錄。推測意圖:持續觀察。」她沒有戳破,因為她自己也正在做類似的事,只是方向不同。

社課開始後,沈知瑜負責點名。她唸到「凌雲」的時候,凌雲舉手,沈知瑜在點名簿上畫了勾。然後她唸到「衛弦」的時候,衛弦沒有舉手,因為他在看凌雲。沈知瑜等了兩秒,然後在點名簿上畫了一個問號。

茶葉蛋男把這一幕全部看在眼裡。他轉頭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眼神的意思是:「你看到了嗎?」旁邊的人回了一個眼神:「看到了。」

凌雲也看到了。她在腦子裡更新了記錄:「觀察者茶葉蛋男的同步紀錄行為。備註:他正在記錄我正在被記錄。

社課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方景行在講「親密關係中的外在觀感」,舉了一個例子:「情侶在公共場合的互動會影響旁人的觀察。比如說,如果你們坐得很近、眼神頻繁交換、下意識地調整坐姿來配合對方,旁人會判斷你們正在交往。」

討論室裡安靜了。所有人的視線同時往第三排的方向移動。因為衛弦和凌雲坐得很近,他們的手臂在桌面下幾乎貼在一起,而且,他們正在交換眼神。

茶葉蛋男拿出手機,在社團群組裡打了一句:「他們在交換眼神!!!」

沈知瑜回了五個字:「早就知道了。」然後補了一個表情符號:一隻貓咪在微笑。

茶葉蛋男回了一個驚嘆號。另一個社員回了一串「哈哈哈」。方景行沒有回,但茶葉蛋男知道他只是不想承認自己也在看。沈知瑜又補了一句:「你現在才發現?我上個月就看到了。」茶葉蛋男看著那行字,默默在備忘錄裡補了一筆:「沈秘書已知情。可能更早。建議調整情報來源。

社課結束後,茶葉蛋男終於忍不住了。他走到衛弦面前:「副社長,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衛弦正在收講義,頭也沒抬:「你覺得是什麼關係?」

「我覺得你們在談戀愛。」

衛弦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觀察了多久?」

「從你們一起走進校門口那週就開始了。」

衛弦沒有否認。他把講義放進資料夾,站起來:「那你繼續觀察。」

他走了。茶葉蛋男站在原地,覺得自己被「婉轉地確認了」。他立刻在群組裡打:「他沒有否認!!!」沈知瑜回了一個「拍拍」的表情符號。方景行沒有回,但茶葉蛋男知道他只是不想承認自己也在看。

凌雲走出討論室的時候,經過茶葉蛋男旁邊。茶葉蛋男叫住她:「學妹。」

「嗯?」

「你們在談戀愛對不對?」

凌雲停了一下。她的耳朵慢慢變紅了。她應該否認的,應該說「你在說什麼啊」,但她沒有。她的腦內播放器自動評估了選項,然後她開口了。

「對。」她說。

然後她補了一句:「但我還在研究這是怎麼回事。」

茶葉蛋男愣住:「⋯⋯研究?」

「對。」凌雲說,語氣認真得像在報告她的期中作業,「研究我自己。」

茶葉蛋男張了張嘴:「⋯⋯什麼意思?」

凌雲想了想:「意思就是,我在記錄我自己談戀愛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她頓了一下,「你也在做類似的事,對吧?你剛才在備忘錄裡寫了什麼?」

茶葉蛋男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妳怎麼知道我在寫備忘錄?」

「因為我觀察到你一直在打字,而且你打字的時候會瞄我和衛弦的方向。」凌雲說,「你的觀察行為有規律可循。間隔大約三分鐘記錄一次。重點事件時會加速。」

茶葉蛋男沉默了五秒:「⋯⋯妳也在觀察我?」

「對。」凌雲說,「我在觀察觀察我的人。」

茶葉蛋男張了張嘴,又閉上。他默默打開手機備忘錄,在「觀察報告」最下面加了一行字:「備註:女方表示正在『研究自己』。建議持續觀察。另:女方同時在觀察我。懷疑她已發現我的研究方法。建議調整記錄頻率。

他抬頭看了凌雲一眼:「⋯⋯那妳研究出什麼了?」

凌雲想了想,視線往走廊盡頭的方向看了一眼。衛弦已經走到那邊了,正在跟方景行說話,側臉在窗外的光裡。「我研究出——」她轉回視線,「我好像正在寫一份我永遠不會交出去的報告。」

「⋯⋯不會交出去?」

「對。因為寫完了,實驗就結束了。」凌雲說,「但我還不想結束。」

她走了。茶葉蛋男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備忘錄,又抬頭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默默補了一行:「備註二:女方有完整的理論框架。建議持續觀察。觀察者本人已開始自我懷疑。

他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手機備忘錄已經寫滿了。他開始打一篇完整的「觀察報告」。標題是:「論兩性關係研究社副社長之戀愛行為模式分析」。

他在報告的開頭寫道:「第一階段:目標觀察期(九月至十月)。特徵:衛弦被動關注凌雲,凌雲主動提問。進度:緩慢。

第二階段:靠近期(十月至十一月)。特徵:單獨約會、報告指導、電影之夜。進度:顯著加速。

第三階段:確認期(十一月末至十二月)。特徵:手部接觸、眼神交集、互送訊息。進度:實質關係確立。

他還沒寫到第四階段,因為他還沒確定第四階段的標題。可能是「公開期」,也可能是「穩定期」。他一邊打字一邊喃喃自語:「應該再加一個『牽手頻率』的變項⋯⋯」

沈知瑜從他旁邊經過,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

「茶葉蛋男。」

「幹嘛?」

「你寫的這個,不要發到群組。」

「為什麼?」

沈知瑜笑了一下:「因為有些事情,需要當事人自己說。」

茶葉蛋男想了想,把那份備忘錄存了下來。沒有發到群組。但他把它存到一個資料夾裡,叫做「社團歷史」。然後他在備忘錄最後補了一句:「建議後續研究者:衛弦副社長。他本人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被觀察對象。備註:女方正在進行『反向觀察』。建議雙盲設計。


隔天,社辦。

方景行在沙發上看書,沈知瑜在對帳。門被推開,衛弦走進來,坐在椅子上,什麼都沒說。

沈知瑜沒有抬頭:「你今天心情很好。」

衛弦:「⋯⋯妳看得出來?」

沈知瑜抬起頭:「你嘴角是翹的。」

衛弦沒有否認。他坐在那裡,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跟凌雲想問題時一樣的節奏。沈知瑜注意到了,但她沒有說。她看了方景行一眼,方景行也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他默認了。

方景行闔上書:「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衛弦沉默了一下:「三週。」

「三週。」方景行重複了一遍,「那你為什麼今天才承認?」

「因為——」衛弦頓了一下,「我在等她先說。」

沈知瑜挑起眉毛:「她說了?」

衛弦的耳朵紅了一下:「她說了。她還說她在『研究自己』。」

沈知瑜和方景行同時愣了一下,然後同時笑了。

「⋯⋯她在研究自己?」沈知瑜問。

「對。」衛弦說,語氣裡有一種說不上是無奈還是溫柔的東西,「她說她在研究『正在談戀愛的自己』。」

沈知瑜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那你覺得她研究出什麼了?」

衛弦想了想:「她說她發現自己『被點亮了』。」

沈知瑜安靜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一下,沒有追問。

「那你們現在有什麼計劃?」

「沒有計劃。」衛弦說,「就在一起。」

沈知瑜和方景行交換了今天的第三個眼神。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他終於學會了「沒有計劃」的在一起。

方景行重新打開書:「那她應該很開心。」

衛弦沒有回答。但他低頭的時候,嘴角又往上翹了一點。


凌雲走回宿舍的路上,腳步比平常慢。

她在腦子裡整理剛才和茶葉蛋男的對話。茶葉蛋男在觀察她和衛弦的關係,他的方法是用時間軸分割階段、記錄關鍵事件、歸納行為模式。她自己的方法是用問題清單、腦內播放器、即時編碼。兩者完全不同。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把她和茶葉蛋男的觀察記錄放在一起,會發生什麼事?他的數據是「外面的人看到的」,她的數據是「裡面的人感受到的」。兩份記錄放在一起,也許能拼出一張更完整的圖。就像研究一個現象,需要同時收集「參與者視角」和「旁觀者視角」的資料。

她走進宿舍大門的時候,腦內播放器自動打開了一個新的分類夾。標題:「外部觀察對照組——茶葉蛋男」。她還沒有完全確定這個分類夾要裝什麼,但直覺告訴她,這可能很有用。

她決定暫時不告訴衛弦這件事。因為她想先收集足夠的數據。


一個月後,茶葉蛋男的備忘錄已經更新到第五階段:「穩定期」。他在備忘錄結尾寫了一句話:「結論:兩性關係研究社的副社長終於談戀愛了。備註:她把他教得很好。」然後他在下方補了一行:「第六階段:反向觀察。女方正在觀察觀察者本人。此階段尚未完成。」

他把備忘錄存檔。沒有發給任何人。但他在群組裡打了一句:「副社長和他的學妹,最近會一起來社課嗎?」

衛弦回了一個字:「會。」

沈知瑜回了一個表情符號:兩隻手在鼓掌。茶葉蛋男回了一串拍手的表情符號。方景行沒有回,但沈知瑜知道他在笑。

她把手機放下,轉頭看方景行:「你覺得他們會在一起多久?」

方景行想了想:「很久。」

「為什麼?」

「因為他們是慢慢靠近的。」方景行說,「沒有跳過任何一步。而且——」他停了一下,「她還在研究。他還在配合。這種組合不會太快結束。」

沈知瑜笑了。沒有再問。

窗外十二月了,樹葉已經掉光了。風吹過來,社辦的窗戶輕輕震了一下。

凌雲坐在宿舍床上,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她在最新一頁寫了幾個字:「新分類:外部觀察對照組——茶葉蛋男。

她在下面畫了一條線,線底下寫著:「觀察對象:茶葉蛋男。他的方法:把關係拆成階段來記錄(第一階段、第二階段⋯⋯)。他的數據是外部視角,他看到的是我們『做了什麼』。我的數據是內部視角,我感受到的是『發生了什麼』。如果把兩份記錄放在一起,也許能拼出一張更完整的圖。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在旁邊補了一行:「備註:衛弦不是我的研究對象。他只是——」她停筆,想了想,寫了三個字:「是答案。

她闔上筆記本,把手機拿過來。衛弦的訊息剛剛跳出來:「妳在幹嘛?」

凌雲回:「在寫筆記。」

衛弦:「寫什麼?」

凌雲想了想,回了一句:「寫我們。」

衛弦已讀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個問題:「那裡面寫了什麼?」

凌雲盯著這行字,嘴角慢慢往上翹。她打了幾個字:「寫了一個我在慢慢靠近的人。」

衛弦回了一串點點點,然後說:「那我下次可以看嗎?」

凌雲盯著這句,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沒有猶豫太久:「等我想好怎麼寫的時候。」

衛弦回了一個「好」字。沒有追問。

凌雲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重新打開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在最下面寫了一句話:「備註:他想看我的筆記。可能原因一:好奇。可能原因二:他也在研究我。可能原因三:他只是想看我寫了什麼關於他的事。

她停了一下,在「可能原因三」旁邊畫了一個圈。因為她覺得那是對的。她忽然發現,原來她不是唯一一個想「弄清楚」的人。衛弦也在想。只是他的方法不一樣。他不寫筆記。他坐在那裡,等她靠近。

她把筆記本闔上,關燈。黑暗中,她閉上眼睛,想著明天去社課的時候,茶葉蛋男會坐在哪裡、他會用什麼頻率記錄、他會不會發現她正在觀察他觀察她——她笑了。然後她想:原來這就是談戀愛的感覺,連「被觀察」都變成了有趣的事。

她明天要帶筆記本。不是為了記衛弦。是為了記茶葉蛋男。

不對——凌雲翻了一個身,在黑暗中笑著更正自己:她明天要帶筆記本,主要是為了記衛弦。茶葉蛋男是順便的,就放入「外部觀察對照組」,成為新的章節。她還不知道這個章節會長成什麼樣子,但她覺得這可能比原本的期中報告更有趣。

她把棉被拉上來,閉上眼睛。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