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香｜第十三章｜

「調出來，等……這裡也要，對！還有這裡。」

劉警官手握滑鼠，眼睛緊盯監視器的時間秒格。畫面一幀幀閃過，眉頭越皺越深。

「喂，老陳，79巷口的檢視怎麼那麼模糊？你給的數位檔品質太差了，有沒有其它角度的畫面？」

「劉桑，你追了兩次了，我們手上的路證都給你了，也照你吩咐的去做了……」

「我都忘記跟你們要了兩次路監，那79號確定無法修復了，對吧？」

「對，對，對。」「好，謝了。」

他放下電話，手指摩挲著下巴，低聲嘀咕：「鑑識說窗戶有潤滑劑……還是給人用的。」

電話再度響起。「喂，天鷹派出所？大聲一點……你真的有拍到？確定？好，你方便到派出所嗎……好，我看一下，八點，我沒問題。你還有跟誰說過？好，我知道了！等我到，確定一下住址……好，十九樓，吳先生，那就麻煩等我到。」

他掛上電話。十九樓的住戶吳先生聲稱拍到關鍵畫面，正好對著秋燕墜樓的十八樓。這個角度，或許藏著突破口。

「劉警官，怎麼還沒走？又在看監視畫面了！」

「沒事，我打電話。」

蔡翔看著他，欲言又止，終於開口：「劉桑，你知道李文長官被調職了嗎？聽說是你手上的案子吃掉李文的。奇葩！我只聽過吃案，還第一次聽過被案吃掉。」

劉警官默默放下電話。「真假……別亂說話，這種玩笑不好笑。」

「果然你不知道，人都走快一星期了。你現在知道了，關心一下吧。」

劉警官沒有再問蔡翔。他只是把桌上的地址折好，放進西裝內袋。「我去十九樓。」步伐沉穩，往門口走去。

電鈴響起。喀喀咔——鐵門內傳來聲音。

「……請問，你是劉警官？有身份識別嗎？」劉警官冷靜地拿起警徽章，往鐵門上放著。「你看一下。」

「喔！好，我知道了，我先開門。」

鐵門緩緩打開，一位戴著老花眼鏡的中年男子探出頭來，神情緊張。「你就是剛才打電話的吳先生？」「警官，是的，電話是我撥打的。」

吳先生急忙解釋：「劉警官，我不是故意拍別人的……只是怕家裡安全出問題，才裝的。十九樓雖然高，但你知道，火災、地震，或者那些喜歡爬高樓偷竊的小偷，總讓人不安。沒想到竟然拍到這種事。」

劉警官點了點頭，眼神已經落在客廳裡的監控主機。設備型號是民用級，但解析度比一般巷口監視器高，鏡頭角度正好斜對著十八樓的窗台。

「這裡，當天下午五點三十二分。」吳先生熟練地拉出時間軸。畫面顯示秋燕的身影在窗邊晃動，動作急促，似乎在掙扎。

「我不敢確定，但在她靠窗之前，好像有另一個人影閃過。很快，幾乎看不清。」「還有，她在窗邊喊過一句話……我聽不清楚，但好像是『慧』字。」

劉警官心裡一震。林慧。這個名字在案情裡突然浮現，和秋燕的最後一刻連結在一起。

他推開鑑識室的厚重門，裡面瀰漫著消毒水與化學試劑的味道。「我們在窗台上檢出兩處潤滑劑殘留，成分相似度達到98%以上。」鑑識人員指著報告說，「一種是市面上常見的保險套潤滑劑，另一種則是國外品牌的成人專用潤滑劑，無法合法進口，只能代購或平台下單。」

「窗口的潤滑劑成分屬於哪一種？」「屬於後者，高劑量刺激的潤滑劑。」

劉警官的眼神瞬間凝重。「我需要再去一趟證物室，調閱那三個人的手機、鑰匙、眼鏡、手錶。」

證物室門外，值班警員抬眼，認出是劉警官。「劉警官，我好朋友李文被遣散了，你沒有慰留……你們共識三年多，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

劉警官心裡一沉，像是碰到釘子。他試圖告訴自己，關係可以再解釋，但是證據會隨時間改變，變得模糊，不再具體，連針對的可能性都會消失。

「怎麼稱呼你，警員？」「劉長官，李文名字你都快忘了，我的名字你需要……記得？」

劉警官一臉疑惑看著眼前這位警員，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忘記自己上次笑是什麼時候了。「我想要調閱證物給鑑識組再次鑑識。」

「這裡簽名……等我，那邊，這邊，還有下面都要簽名標日期。」劉警官神色突然開朗，微笑點頭示意。

劉警官離開證物室，手機震動。「喂，找哪位？……對，我是劉警官。」他聽出聲音——是林慧的母親。「是您。我聽出來了。您知道林慧被高額保釋了……什麼時候回國？兩個禮拜，全家人一起回來是嗎？……對了，請問您，我私人電話您怎麼知道的？」

他掛斷電話，手機丟在副座的證物袋上。方向盤在手裡轉著，心裡再度浮現刻意遺忘的名字——李文。是他，給了林慧母親自己的私人號碼。

劉警官不知道為何看著副座很久，久到後方車潮開始有人按喇叭、謾罵。「開警車他媽了不起喔！幹！」

劉警官抬眼，透過右邊後照鏡看去——罵人的角色，竟是明德。

他馬上打方向燈，右轉至後方車輛旁邊，打開警示燈，沒有鳴響，只是讓它閃爍著。

「警官，那麼巧，又遇到。你看起來很累喔！要不要來一管，馬上都站起來！」明德笑得挑釁。

「我聽說你爸今天做了大善事，你知道嗎？」「善事？你聽錯吧。我們家做善事？沒做過！最缺的不是錢，是缺『德』，哈哈哈！」

劉警官似乎聽懂，嘴角微微竊笑。「方便下車？」

「幹！你很閒哪！」「好，那你喜歡吹，現在吹一下。」劉警官下車時，早就拿了酒測器。「喜歡車上吹，還是下車？」

明德看著劉警官，臉色變了。「我打電話！幹你娘，我今天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劉警官突然仰頭大笑，笑聲響亮而真切。「你還會說成語！哈哈！」

車潮在旁邊流動，警示燈閃爍，劉警官的笑聲與明德的挑釁交錯在夜色裡。這一刻，他冷硬的外殼裡，透出久違的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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