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沉靜的依附

一年級的戶外教育現場，我以行政人員的身份隨隊同行。

小朋友看到我都很開心，活動中不時向我揮手、打招呼。

中午吃完飯，我和孩子們一起玩起頂水瓶的遊戲。大家玩得正起勁時，忽然感覺腰間一緊，一雙小手從背後悄悄地環住了我。我立刻停下動作，免得不小心碰撞到她，但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讓她抱了一下，等她自己鬆手。

後來，在孩子們都安靜下來休息的時候，又有一雙小手從背後貼上來。我想應該是同一個人，為了不驚動她，我輕聲問：「小朋友，你哪一班？」她小小聲地回了我一句。

之後，我只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讓她在我背後安靜地抱了兩分鐘。等她感覺滿足了，自然地放開手。

那讓我想到，有一天放學時，我在路口執行導護工作。

按照慣例，我會跟每一位經過的小朋友道別；有些孩子像早上一樣，會伸出手和我擊掌，像是為一天畫下一個小小的句點。那天我注意到一個低年級小男生，獨自慢慢走向路口，腳步有點散，頭也低得不尋常，像是因為什麼原因而脫了隊。

綠燈亮起，我吹了哨子示意學生可以過馬路，同時張開雙手站在路中央，像每天一樣守護著那個位置。

就在那一刻，那個小男生走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我沒做任何動作，靜靜地讓他抱著。

幾秒鐘後，他放開我，安靜地走向另一端。到了對面，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對他微笑、招手道別；而他臉上也慢慢綻開一個笑容，高興地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有些擁抱不是為了停留，而是為了讓自己能繼續走下去。也許這些孩子會選擇在那個瞬間靠向我，的確是有原因的。

我常在想：選擇與被選擇，其實是互相依存的；需要與被需要，也往往同時存在。我很開心他們願意把那幾秒的信任交給我，以一個擁抱的方式，把自己的情緒交付在我能承接的位置上。而我也希望，在這樣短暫又沉靜的依附之中，能讓他們得到一點安定，讓他們有力量重新踏上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