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籍分享｜當歐亞大陸中了地理樂透 《槍炮、病菌與鋼鐵》

「為什麼是白人製造出這麼多貨物，再運來這裡？為什麼我們黑人沒搞出過什麼名堂？」新幾內亞一名政治人物亞力曾這樣問過作者。

確實，如果以人類發展史來看，人類起源於非洲，在非洲歷經的時間最長，基因和人種也最豐富，但令人不解的是，為什麼最後是規模較小的歐洲人發展出強大科技，並殖民了美洲和澳洲，而不是歷史更悠久的非洲人或美洲原住民呢？這個問題也帶出了《槍炮、病菌與鋼鐵》的核心探討問題：為何各大洲的人文發展速率迥異？

《槍炮、病菌與鋼鐵》的作者賈德・戴蒙（Jared Diamond）是美國著名的演化生物學家、生物地理學家，更被譽為「我們這個時代的達爾文」。而這本《槍炮、病菌與鋼鐵》可是他的經典暢銷書，獲得不少獎項，非常值得一讀。為了回答亞力的問題，戴蒙將歷史的鏡頭拉回數萬年前，從『人類走出非洲』的那一刻起，重新檢視各大洲命運的分水嶺。

人類走出非洲

一切分歧要從人類走出非洲開始說起。「人類從七百萬年起，大約在非洲生活了五、六百萬年，然後才出走非洲，逐步散步到全球」(p.37)。

在演化史中，最早走出非洲的是直立人。他們擴散到了亞洲各地，像是歷史上最早被科學家發現的直立人化石，就是印尼的爪哇人。而後來，在非洲留守的人類繼續演化成了我們智人。

當智人也走出非洲，遇上了在歐洲演化的近親—尼安德塔人。後人推論，智人其中的一個分支—克洛曼儂人因為有較為「先進的技術、語言能力和腦力，殺害或是取代了尼安達塔人」(p.41)，進而成為我們現代人類的祖先。

農業的誕生

農業的開始，象徵了文明的開端。不難理解，當居無定所的守獵採集社群發展成農業社會，食物開始能夠囤積，也衍生出政治階層。有些人不需要務農也能獲得糧食時，自然就能把重心放在其他事務上，所以「小有規模的農業社會群責成酋邦，規模龐大者則呈王國」(p.102)。當政治體制複雜化，就比守獵採集社群更有向外侵略的條件了。

地理的優勢

談到地理優勢，戴蒙帶著我們以馴化動植物和大陸走向等面向來剖析。

以馴化植物來說，歐亞西部，特別是肥沃月彎，因為其地中海型氣候而佔盡優勢。「肥沃月灣有許多植物，特別是穀物和豆類，已發展出一套適應環境的能力，造福人群：成為一年生作物，在乾季時枯萎、死亡」(p.156)。

農業的豐饒使守獵採集的生活型態顯得競爭力弱，社群的轉型也會很快，所以肥沃月灣轉型成農業社會的速度相當快；反觀，新幾內亞因為「當地缺乏可馴化的古物、豆類和動物，高地又有蛋白質缺乏的問題，加上根部作物的限制，因而糧食生產的行當發展不起來」(p.171)。

以馴化動物而言，歐亞大陸因為面積最大，可供馴化的候選物種最多；澳洲和美洲則在更新世末期遭遇大滅絕，能馴化的候選物種幾乎消失殆盡；非洲儘管擁有不少大型哺乳類，適合被馴化的物種比率卻相對低了不少，由此可見地理環境給予的紅利使的人類可利用的物種數量出現顯著差異。

而馴化的動物對文明發展也做出不小的貢獻。戴蒙舉出美洲和歐洲的例子：美歐兩洲「在糧食生產方面，最明顯的不同，就是大型哺乳類家畜」(p.419)，歐亞大陸上的家畜不僅提供動物性蛋白質來源、當作陸上運輸工具、戰爭道具，在農耕上也提供了獸力。在美洲則不然，他們只有駱馬一種大型哺乳類家畜，牠們儘管提供肉、毛、皮和運輸，卻不產奶、不拉車、不供騎乘，也不是戰爭好幫手。

由此可見，環境和生物系對農業的發展有著極大的影響，和當地的族群智力無關。然而，歐亞大陸的「地理幸運」不止於此，除了擁有豐富的動植物之外，這塊大陸獨特的「東西走向」，也奠定了文明傳播的基礎。

「大陸軸線的走向關乎作物和牲畜傳播的速率，也間接影響到文字、輪子等發明的傳播。美洲土著、非洲人和歐亞近五百年來的經驗迥異，正是基本的地理特色造成的」(p.201)。

歐亞大陸東西向的陸軸，因在同一緯度上，有差不多的溫度、降雨等，當某處馴化某物種，抑或是發明某技術、文字，較容易快速傳播到其他地區。反觀，美洲南北向陸軸，中間還有沙漠從中作梗，為文明傳播帶來不小阻力。

文明擴張的武器

當然，傳播速度不同也造就了發展不一，而論及到文明擴張，就不得不提疾病、文字和技術了。

傳染病是糧食生技副產品。狩獵採集的生活型態，人類較不會群居，也經常搬遷營地，而當農業興起後，人口數量更多，彼此間也接觸的更密切，且在定居後，我們並沒有落下糞便就離開，給了含有微生物的糞便入侵人體和水源的捷徑。

而當農業社會的人感染了疾病，天擇會篩出對疾病有抗體的人繁衍後代，所以，要說疾病是一種武器一點也不為過。「較有免疫力的入侵族群把傳染病帶給其他沒有免疫力的族群。天花、麻疹、流行性感冒…等已在歐洲蔓延的傳染病，反倒成了歐洲人征服世界各地族群的助力」(p.89)，例如，西班牙殖民者於1520年入侵阿茲提克，雖然失利，卻引起天花流行，當時的阿茲提克人幾乎一命嗚呼。但反之，「瘧疾、黃熱病等在熱帶非洲、印度、東南亞和新幾內亞的本土疾病，也使得歐洲人在前進這些熱帶地區時遭到重創」(p.90)。

疾病是看不見的武器，文字和技術則是實體武器。

歐洲得以向外擴張，一大要素便是文字。文字能夠將資訊傳遞的更遠、更準確。最早期，文字被發明出來，主要是為了滿足政府組織的需要—宗教和政治宣傳工具等用途—而狩獵採集的社群因為沒有這類需求，所以從來就沒有發展出文字。

有趣的是，文字只有在肥沃月灣、墨西哥，或許還有中國和埃及獨立發展出來，其他地區則借用這些文字發展出自己的文字。這也讓文字發源地與農業發源地高度契合。

另外，在定居後，技術發展也更為迅速。畢竟定居後則可以累積財富，有別於狩獵採集社群，他們不需要、也無法帶著多種家當到處跑。而當某地發明出某種技術，也會傳播至他地，「因此沒有什麼地裡、生態障礙阻撓傳播的大洲，技術發展得特別快」(p.303)。

不難理解，歐亞大陸因板塊大、東西軸線，累積了最多技術。其中，中國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工藝發明輸出國，輸出包括紙、羅盤、獨輪車和火藥。這些發明在同緯度的大陸上暢行無阻地傳播，經由歐洲人的吸收與改良，最終轉化為精良的航海船隻、指南針、以及致命的火器。

當歐洲人手裡拿著鋼鐵打造的防具與槍炮走向世界時，面對的卻是還在用石器防禦、技術受到地理阻隔的美洲與澳洲原住民。這場文明碰撞的勝負，在地理環境決定了兩者能擁有的技術紅利時，就已經注定了。

回答亞力的問題

「我會這樣回答亞力：各大洲上的族群，有截然不同的大歷史，原因不在人，而在環境。要是澳洲土著與歐洲大陸上的土著，在更新世晚期對調家園，我相信今天佔領美洲、澳洲大部分土地的，會是那些在歐亞大陸上繁衍的澳洲土著」(p.478)。

為何不是中國

雖然回答了亞力的問題，但為何擴張和殖民澳洲和美洲的是歐亞大陸上的歐洲人而非中國人呢？既然中國在技術和文字上有了多處領先，卻被後來居上的歐洲人追過了，原因又為何？

很有意思的是，中國的長期統一正成了敗給歐洲長期分裂的罪魁禍首。歐洲的分裂造就了競爭，且當一個國家的最高領袖做出了錯誤的決策，他國也有獨立做決定的權利。而當其中一個國家做出了正確的決定，造就了成功，他國為了不落後也會群起跟上。反觀中國，因為長期的統一，只要一個錯誤的決定，便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落後。

中國其實在十五世紀就曾數度遠航，只是後來大臣不再維持艦隊，甚至頒布海禁。在全內地統一的體制下，僅僅一個錯誤的決策，就讓中國的艦隊停擺、船塢荒廢。相反地，哥倫布當年被葡萄牙國王拒絕後，還能轉而向西班牙尋求資助，最終開啟了大航海時代。中國當年的領先，就在這項體制差異下，成了後來居上歐洲人的手下敗將。

總結

《槍炮、病菌與鋼鐵》絕對是一本知識量爆表的書籍，雖然內容扎實，寫得相當精彩，但不得不說，細節有些繁縟，到最後有些章節我是跳著看完的。畢竟戴蒙身為科學家，實在太想用海量的數據和例子來說服讀者了，有時候讀起來真的像是在讀一本大型的歷史與地理百科全書。

不過，雖然閱讀過程有些硬核，但卻精闢且詳細的用嚴謹的數據告訴我們：世界巨大的文明差異，無關人種，其實就是地理和環境的不公平造就而成的。我們該學著用包容且平等的眼光去看待不同的文化。

雖然亞力提出的問題，戴蒙用了500頁的書籍來回答看似過於冗長，但要把人類漫長的演化史、以及全球各大洲上萬年的發展大歷史通通濃縮在500多頁裡面，某種層面來說，這篇幅其實一點也不多，反而很精煉呀！當然，我用幾千字來介紹這本書，對一本500多頁的書籍來說也過於精煉。有興趣的話，非常推薦親自去閱讀這本《槍炮、病菌與鋼鐵》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