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日書DAY 5 | 聽不清的微界線
很多人都告訴我,如果我不提,其實是看不出來我有右耳聽力受損的問題。
我笑著說,那是因為兩個原因,其一,我的聽力確實仍然緩慢的在逐年修復中;其二,是因為我其實已經越來越知道怎麼掌握這個毛病。
我還記得那天很特別,沒來由的病徵悄然降臨。我起床之後剛好適逢北投的大型繞境,窗外一陣乒乒乓乓,吵雜到不行,所以我第一時間並沒有感覺異狀。後來跟友伴相約看電影,是吵雜的災難片,我也不覺哪裡不對勁,就這樣不知輕重的度過了大半天。
直至隔天中午友伴來電,我慣性的用右手接聽於右耳,卻發現,手機好像有問題,對方的聲音不僅聽起來很破碎,而且忽大忽小。
搞不清楚為什麼,也不太覺得很重要,但還是去了趟加附近的耳鼻喉科。誰知道,當醫生做完檢測之後,臉色一沉,馬上叫櫃台小姐退我兩百塊掛號費,請我轉診至振興醫院的聽覺診療中心。
我就這樣,彷彿是電影裡演的那樣,一頭霧水穿著拖涼鞋,進了醫院診間後,就不被允許再離開了。
醫生說,我是「突發性耳中風」,聽力耗損趨近於零,需要緊急治療。
將近一周多穿梭於病房與高壓氧艙,近乎魔幻的治療體驗,其實毋須詳述。簡而言之就是噩夢一場。
然而,在當時醫生掌握黃金時期搶救、與我自己後續調養之下,幸運的我其實從就診時近乎全聾的狀態,至今救回了約七、八十分的聽力。
但這個左右耳「收音落差」的情況,還是造成了生活上的小小不便。
例如,如果沒睡好、又處於吵雜、像餐廳一樣開放性的空間,充滿杯盤、談笑的各種雜音時,我就很容易聽不到來自右側的講話或是招呼,常冷著一張臉沒有反應。
因為曾不只一次被誤解,對方覺得我不理人、對話題沒興趣,或因為「蛤?」的疑問,導致說話者覺得不被尊重,或因為重複說明而感到不耐,我後來就學聰明了,只要評估出席的環境有這樣相關的風險,我都會先告知大家(尤其新朋友)我有右耳聽力受損的痼疾。
有時候,會碰到好心的人說,不然我跟你換個位子,你比較容易聽到我們說話。也會有人特別注意音量,並主動向我重複說明,甚至也收到一些經驗交流與醫療建議。
不過,這個小毛病在我較不感興趣的場合時,倒成了維持邊界感的擋箭牌。
沒聽見,自然不會回應;不僅減少社交互動,也有理由早點離席。
爾後,我曾在身心靈相關的閱讀領域學習到,如是的病症訊息,代表了我人生中有些不願聽從或不想聽見的訊息;而且來源是職場、伴侶或父系。
我很難說,這到底準確與否,不過當時之於我的時間點,確實是我在開展一些大型人生計劃之前,且其中存在了某些雜音,只是我認為,我並不以為意。
一轉眼,這個謎團般的病症發生至今已經十餘年,我曾多次詢問與查找相關病因,都得不出準確的答案。
後來,曾遇到不少病友,大多數人也搞不清楚自己如何發病,但我只能說,我其實已經是其中較為幸運的了,雖然治療過程的類固醇注射,讓我後續非常多年都受到嚴重的皮質醇後遺症困擾,但是相較於有些人是兩耳同時發病、有些人是伴隨著不定時的頭痛與暈眩,以及炸裂般的耳鳴;也有人是歸零的聽力再也沒救回一點點,現今已能夠偶爾以右耳接聽電話、正常傾聽溝通的我,套句醫生親口所說的感嘆,這已經是難得的奇蹟了。
在過於喧囂的世界,我有一只耳朵更習慣常處於安靜。
這段話看起來帶點詩人的浪漫,卻是我生命與生理經驗中,始終未解的一到謎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