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

在我出生以前,我们家的故事已经在上一代悄悄开始了。

那是三四十年代,我爷爷和他弟弟从中国潮州来到南洋,在砂拉越班都落脚。后来有了几个孩子,姑姑是老大大伯是老二，第三个就是我的爸爸,之后又有两个叔叔。

因为叔爷一直没有孩子,爸爸出生不久就被叔爷带到龙牙抚养。从那一天起,龙牙成了他成长的地方,也是他一生的家。

在爸爸很年轻的时候,养育他长大的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只留下那间木店。 爸爸就把那间木店租给人开了一间咖啡店,自己就在店里打工。也正是在那里,他一点一点学会了经营茶室,也学会了待人处事。 后来,爸爸接回了自己的生意,为那间木店取名为友谊茶室。

那时候的友谊茶室,只是一间破旧的木屋。木板年久失修,屋顶也会漏雨。 但岁月一年一年过去,茶室也一次次翻修,慢慢有了今天的模样。

外公外婆靠巡回放映电影维生,常常到各个小镇放电影。有一次,他们来到龙牙放电影。 爸爸第一次见到妈妈,便向外公外婆提了亲。

婚后,妈妈陪着爸爸一起经营友谊茶室。她打扫店面、招呼客人,默默陪着爸爸把这个家一点点撑起来。 爸爸除了经营茶室,也会跟附近的渔民和土著收鱼。无论他们捕到什么鱼、捕到多少鱼,爸爸都会收下,再转卖出去。 就这样,靠着友谊茶室和鱼货生意,我们一家人的日子慢慢稳定下来。后来,姐姐、我和弟弟相继出生。 随着生活越来越安稳,友谊茶室一次又一次翻新,从当年的木屋,慢慢变成支撑我们一家生活的依靠。

转眼几十年过去，当年一直把鱼卖给我们的老渔民，有的已经白发苍苍，有的则交给下一代继续捕鱼。但直到今天，仍然有不少老人继续把捕到的鱼送到我们这里。

他们和我们家，早已不只是买卖关系，而是几十年来一点一滴累积出来的信任与情分。

从爸爸年轻时开始收鱼，到今天，已经快六十年了。

时代变了，龙牙变了，我们也变了。但那些人从来没有忘记爸爸，也没有忘记友谊茶室。

如今，那一排老店还在。曾经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一整排店屋，如今只剩下几间还在营业。

三个月前，爸爸离开了我们。

茶室还在，熟悉的桌椅还在，卖鱼给我们的老渔民也还在。

只是，每天坐在店里的人，不在了。

写下这些，不只是为了怀念爸爸，也是想留下那个年代的龙牙，留下友谊茶室的故事，留下那一排曾经热闹的老店。

因为房子会老，街道会变，人终究会离开。

但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些人、那些地方、那些故事，就不会真正消失。

我好想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