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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n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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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精神病患者

Hen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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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拧开药瓶,看了看里面。

只剩三粒药了。

那是上次去医院急诊时,医生给他开的镇静剂。

他鼓起腮帮子,低头想了一会儿。

又慢慢把气吐出来。

走到桌边,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按照预约时间,丹尼尔来到诊所。

在前面坐了一会儿,护士叫他去五号房间。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低着头。没多久,就感到胸口发闷,只能不断深呼吸。

门被敲了一下。

刘医生推门进来。

她是丹尼尔一家多年的家庭医生。她的小儿子以前还和小杰在同一个托儿所。

刘医生在旁边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丹尼尔发现,她眉间的皱纹比以前多了不少。

“怎么啦,这次为什么来?”

她转向电脑,一边敲键盘一边问。

丹尼尔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房间里的医疗床上。

见他没说话,刘医生侧过脸看着他。

“噢。”

他像是回过神一样,扫了她一眼,眼睫又垂下来。

“老婆要离婚,我最近压力特别大。”

“失眠,心里总像压了块东西,心跳特别快。经常需要深呼吸。”

他说着,又深深吸了口气。

“我去医院看急诊,他们给我开了这个药。”

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瓶递过去。

刘医生接过来,戴上眼镜,看了看标签,点了点头。

然后抬起脸,看着丹尼尔。

笑容慢慢淡了。

眉头也轻轻皱起来,额头的皱纹更明显了。

“药快吃完了。”

丹尼尔说,“不知道你能不能再给我开一点。”

刘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她为什么要离婚?”

“我也弄不清楚。”

丹尼尔两只手轻轻摊开,摆了摆。

“她说我不和她说话,冷暴力她。”

他说完,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们三个孩子怎么办?”

“不知道。”

“你们有个公司对吧,怎么处理?”

“也不知道。”

丹尼尔抬头看了刘医生一眼,笑了笑。

刘医生低着头,眼镜滑到鼻尖,隔着镜框上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抿了下嘴,重新转向电脑。

边敲着键盘,边和他说:

“我再给你开三十颗镇静剂,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吃。”

“但不能吃太多,会有依赖性。”

她继续敲着键盘。

“我另外帮你转介精神科医生,他们会联系你。”

她停了下来。

“好了,到前台去拿单子吧。”

她重新露出笑容。

“谢谢刘医生。”

丹尼尔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想开一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又轻轻补了一句。

丹尼尔停住脚步,转过身。

抿着嘴,看了她一会儿。

“刘医生,你觉得我们的婚姻还有希望吗?”

刘医生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停了一下,她才说:

“找个婚姻咨询吧。”

一个多月后,丹尼尔又来了。

“怎么样了。”

刘医生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丹尼尔也笑了笑。

“药快吃完了,我一天最多吃一粒。”

“但那个药只能顶一两个小时,有没有别的药?”

“精神科医生到现在也没联系我。”

刘医生点点头,开始敲着键盘。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隔着眼镜看着他:

“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在谈分居协议了。”

丹尼尔笑了笑。

“孩子呢?”

“老二跟我,老大和老三跟她。”

“房子呢?”

“给她。”

“公司的事情还在谈。”

刘医生点点头,又继续敲键盘。

“她现在有个男朋友。”

丹尼尔忽然说。

“据说比她小十几岁。”

他说完,又笑了笑。

刘医生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打字。

“我给换一种药。”

“这种药需要长期吃,会慢慢改善你的整体状态。”

“但刚开始副作用会很强,很多人坚持不下来。”

她把可能的副作用一项一项说了一遍。

丹尼尔听着,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

他笑了笑。

“我一定能坚持下来。”

丹尼尔笑了笑。

第三天开始,副作用来了。

除了昏昏欲睡和不停拉肚子以外,他所有的焦虑症状都加重了。

胸口像被更重的东西压着。

不停地需要深呼吸。

晚上彻底睡不着。

坐一会儿,就必须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

后来,他开始去外面走。

越走越远。

每天晚上,他都会看小万医生的视频。

小万就是给他转介的精神科医生,在YouTube上讲焦虑和抑郁症。

五个星期以后,副作用终于开始减轻。

他每天走的距离慢慢变短。

虽然还是困,还是拉肚子。

但胸口终于没有那么紧了。

又过了一天,精神科诊所终于打来了电话。

小万医生和视频里几乎一模一样。

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发迹线后移,头发乱糟糟的。

“我看过你的视频。”

丹尼尔坐下后笑了笑。

“哦,谢谢。”

小万也笑。

“我等了三个多月。”

“抱歉抱歉,老病人太多,新病人排队都很久。

他说着,已经开始低头记录。

小万医生开始问问题,丹尼尔回答着

“我要离婚了。”

“十五年的婚姻,老婆有了新的男朋友。”

“孩子也要分开。”

“公司给她。”

“月供还不上,房子也得卖掉。”

“十几年没工作过,现在这个年纪,还得重新找工作。”

“所以--压力有点大。”

他说完,笑了笑。

小万医生慢慢点头,幅度很大。

一边听,一边记录。

“有没有自杀的念头?”

“最开始的时候有。”

“晚上失眠特别难受的时候,会想一下。“

“但不会真的去做。”

小万继续用力点头。

“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丹尼尔问。

“就是…… 啊…….”。

小万突然停下来。

两只手举到脸旁乱晃,挤眉弄眼,还吐着舌头。

丹尼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哦,幻觉啊。没有。”

小万也笑了。

之后又问了很多问题。

房间里只剩键盘声。

过了一会儿,小万抬起头。

“你没问题的。”

“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这样。”

“你已经很坚强了,很多人做不到。”

“是吗?”

丹尼尔问。

“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小万慢慢说了一句。

看着他,笑了笑。

丹尼尔眼睛睁大了:

“是吗?”

小万点点头。

丹尼尔本来还想继续问,却没有问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

“那我的药可以停吗?”

“这个你自己决定。”

“以后如果还需要,可以直接预约我们,不用再通过家庭医生。”

小万最后又补了一句:

“你很勇敢的。”

丹尼尔站起身,和小万握了握手。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下楼,出了诊所。

他慢慢朝停车场走。

路边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旁边放着音箱。

播着一首节奏很快的布鲁诺·马尔斯的歌。

丹尼尔边走,嘴里边轻轻跟着哼。

走到车旁,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然后忽然意识到。

自己在哼歌。


感谢阅读。 本文是**《丹尼尔不对劲》**系列的一部分。在这个系列里,我试图捕捉人与人之间那些安静、凌乱而真实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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