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只牧羊犬

1

这也许是她今年要赶走的最后一只牧羊犬。

这真的是一只牧羊犬吗？似乎不是，如贵宾犬一般吃着昂贵精细的食物，在晴天的草墩上休憩，从不放羊，永远每天第一个回到农场的动物，不会是一只牧羊犬。

“那又如何呢？”她心里想，“在我管理的农场，只要我说我买的是一只牧羊犬，它就是一只牧羊犬。”

在此之前，这个秋天，她已经毒死了另一只牧羊犬，因为看起来弱小。

她还给其他同样温和的牧羊犬下毒或是减少食物。她心想，这些牧羊犬们看起来无力反抗，也许会自己离开，也许会很快就被毒死，然后只要简单的埋葬，说是病死或是走丢，就大功告成。

2

为了说服农场主继续留下她管理牧场和羊群，她必须表现出专业，必须用最少的花费管理好她的羊群，尽管她并没有多少羊群。

羊群越来越少。真真假假的牧羊犬们混在一起。

真牧羊犬们发现，努力地赶羊或是和狼群搏斗，并不能获得她的赞赏。她喜欢那些不牧羊的牧羊犬，喜欢她们温顺地趴在她脚边，不断用湿润的舌头舔她的手表示讨好；喜欢不牧羊的牧羊犬给她叼来沿路别人的花朵和残留的食物；喜欢不牧羊犬听从她的口令，追她的飞盘比追逐羊群认真；喜欢不牧羊犬甚至会不经意地攻击那些真正的牧羊犬。

“正合我心。”她心满意足，“我要打造没有牧羊犬的牧羊犬群。”

3

牧羊犬们也逐渐发现，如今的农场，不再是曾经的农场。

牧羊犬们嗅到那只如贵宾犬一般的动物，最后光荣地捧着鲜花、食物离开，住进了舒适的小窝。

曾经无数次，牧羊犬们对这只毫无作为的动物表示不满意。无法料想，不牧羊的牧羊犬可以在农场享福安乐如此之久，再心满意足离开。

她对这一切也有所担心。

嗅到这一信息的牧羊犬们，通过玩一个球，开始奔走相告，为这一切打趣。

但此时，一只披着牧羊犬皮囊的不牧羊犬，仿佛发现了一个机会，也许这一次，可以彻底成为一只不牧羊犬，不用再披着牧羊犬的皮囊。

4

披着牧羊犬皮囊的不牧羊犬把那个所有牧羊犬在玩耍的玩具，小心翼翼献到她面前。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镜中丑陋的自己，火冒三丈。

她没有任何犹豫，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她翻看记录，认出这个球恰好属于那只她特别不喜欢的牧羊犬。那只从不讨好她，却英勇十足让她无法轻易赶走的牧羊犬。

她二话不说绑来那只牧羊犬，用一桶接一桶准备好的脏水泼向没有做错任何事的牧羊犬。

“识相的话，你就自己走吧，别给我找麻烦，我也不敢毒害你。”

英勇的牧羊犬不得不离开。

她告诉农场主，那只英勇的牧羊犬组织其他牧羊犬暴乱，被她识破，赶走离开了。

5

夕阳西下，玩具球被她紧紧捏在手里。

其他牧羊犬，小心翼翼护着自己同样的玩具球。除了那只披着牧羊犬皮囊的不牧羊犬。

在始终明媚的秋日里，她轻轻喝下一口咖啡，心里默念：

”杀死一只牧羊犬。杀死每一只牧羊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