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
一點正,穎芯離開工作崗位,趕快喺儲物櫃拎出午餐盒同埋茶杯,匆匆走到員工休息室。午餐時間只有半個鐘,好多食物未經過牙齒嘅細嚼,就俾舌頭推入喉嚨再推入食道。半小時嘅休息,仲要去埋廁所。其實主管都無話管得好嚴,但穎芯嘅動作唔夠快,亦可能因為太細心,總係趕唔上公司要求嘅數額,所以佢希望做嘢嗰陣時可以忍住唔去廁所慳返啲時間。
公司嘅隔離指引要員工分流休息,本來一個鐘嘅午飯時間,就變成半個小時,但係公司亦無因為咁批准員工提早放工或者補發額外薪金。有人私下抱怨,又計算每個月因此賠咗幾多幾多,但係大家都只係講下,人人如常返工放工。
穎芯步入休息室,已經有兩個老員工喺度食緊飯。珍姐喺度工作好多年,五十幾六十歲喇,等退休。呢幾年珍姐都忙於照顧年紀老邁嘅父母。兩老患上老人痴呆,但呆唔等於咩嘢事情都會忘記,兩老就一整日好似以前咁吵吵鬧鬧,嘈到珍姐好心煩。前幾個月珍姐老父終於過身,上幾個星期母親都走埋。
「週未突然清閒咗好多,不過都仲係會好早醒咗,以為要趕去兩老屋企服侍佢哋。」
珍姐以平淡嘅音調回答同事問佢過去嘅週未點樣過呢個問題。
其實穎芯無話特別關心,但珍姐閒話家常嘅回應喺耳際有啲響,感覺或者應該禮貌上講啲咩嘢,就將視線從手提電話轉到珍姐嘅臉上,但又諗唔到要講啲咩,只能夠就咁樣望住。珍姐見多咗一個聽眾,就越講越起勁。
「以前每次去到兩老屋企,都聽到佢哋喺度嘈。佢哋兩個人住埋一間屋,但就唔可以一齊坐。輪流同我講對方嘅壞話。由我細細個到我都快退休喇,佢哋無一日唔嗌交。」
年輕嘅同事唔知咩時候走入嚟,一邊扒飯一邊聽,咀裏含住食物和應︰「我和阿泰咪又係唔停咁嘈。慘喇,仲以為老咗,細路離巢之後,關係就會好。」
「先至唔會。咪又係嘈。我同我死佬咪又係一樣?就一直嘈呀嘈嘈落去。」
穎芯跟丈夫呢幾年因為大大小小各種事情,柴米油鹽生兒育女邊個去洗碗邊個抌垃圾投唔投票投票投邊個返唔返教堂,都嘈。有時佢會諗,等有一日,大家都再有閒情,或者可以再好似從前咁,或者可以從新再愛,唔再為啲無關痛癢嘅無謂事爭執。
「唔可能送佢哋去老人院啊!你無聽過老人喺老人院被虐待嘅新聞咩?唉,仲好。嗰陣時,老人院都唔俾人去探老人家呀。其實都真係太過份,私家安老院收費超貴,但連俾職護嘅保護衣都無。請個菲律賓看護每日定時上門仲好,佢哋細心照顧,剪甲梳理,連藍莓皮都幫佢哋撕開,驚死果皮夾喺老人家牙縫裏面。又唱歌俾兩老聽。菲律賓人呀,佢哋就係喺自己村落裏咁樣照顧村入面就快死嘅村裏人,大家一齊守望住病者。死鬼老豆老母離開嘅時候,我哋都喺佢哋身邊。我阿媽嘛,我話佢聽︰媽,你要死喇。佢笑到好似個細路仔咁樣。無咩比咁樣走更好㗎喇。」
「佢哋最開心,係兩個人可以分牀瞓。佢哋話分開瞓瞓得最稔,彼此喺度騷擾對方又點可以瞓得好……」
「就係囉就係咁囉,我都唔想孖我老公瞓。」年輕女同事又食住飯和應。
珍姐說︰「我都叫死佬瞓遠啲。」
「係呢,你媽死咗,有無將骨灰都同你爸嘅放埋一齊?」
「都放埋一齊啦。哈,唔知道佢哋係咪繼續嘈落去呢?」
幾個同事老老嫩嫩一齊笑起上嚟。
穎芯突然心裏面有啲酸,想喊,佢隨笑聲笑。半小時嘅午膳時間好快就過去,佢急忙跑入廁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