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需要一場馬拉松式的『國是會議』(下)
(二)「蘇聯式」解體:體制內外共識促成和平轉型
在經濟、政治與社會危機總爆發的情況下,體制內部出現改革派,與社會力量達成共識,和平終結共產黨統治,轉向多黨制與憲政秩序。這一模式可最大限度避免流血與內戰,值得作為首選方向。蘇聯解體雖有戈巴契夫的推動,但缺乏充分的民族協商,導致俄羅斯與周邊國家的持久摩擦。中國可借鑒捷克斯洛伐克的「天鵝絨革命」,透過圓桌會議實現無血轉型:體制內知識分子與企業家與海外民主派對話,逐步放開媒體與結社自由,最終簽署「轉型協議」。國是會議在此情境下可作為橋樑,預先起草多黨競爭法與選舉規則,確保轉型不偏離軌道。
(三)「大清式」謝幕:內外壓力迫使交權
在外部地緣衝突、經濟崩潰與內部分心的三重夾擊下,中共可能被迫「逊位」,交出政權。此時若缺乏制度準備,將可能重演辛亥後政權碎片化的悲劇。清末的逊位雖避免了更大屠殺,但孫中山的倉促北上導致軍閥崛起,破壞了共和體制。現代中國面臨的美中貿易戰與台灣問題,可能加速這種壓力。如果外部制裁與內部罷工罷市同步爆發,政權交權將不可避免。國是會議的應對策略是建立「國際觀察團」,監督交權過程,並立即啟動地方選舉,防止中央真空擴散到省級層面。
(四)「自我革命」路徑:體制內改良势力與社會力量合流
在極端危機中,體制內部分改革力量認識到一黨專政之死路,與民間民主力量攜手,實現「體制內革命」與「體制外壓力」結合,推動憲政新生。這是最具現實可能、最值得努力促成的方案。類似戈巴契夫的「新思維」或鄧小平的改革開放,但需更徹底地拆除黨國合一的枷鎖。透過地下網絡與海外平台,體制內「異見者」可與維權律師、知識分子結盟,逐步推動「雙軌制」:一邊維持行政運轉,一邊試點地方自治。
歷史上的西班牙佛朗哥後轉型就是典範:1975年國王胡安·卡洛斯主導的「從獨裁到民主」,透過憲法改革和平實現多黨制,避免了左翼與右翼的內戰。中國版「自我革命」需強調漸進性,如先放開言論自由,再建立獨立司法,以積累改革勢能。因此,國是會議的籌備與方案設計,應針對上述不同結局,提出相應的憲政與法律框架,確保無論何種終結方式,皆有可行的轉型路線圖。這些框架可分為「應急預案」與「長期藍圖」兩部分,前者聚焦於危機管理,後者強調可持續治理,透過模擬演練與國際專家諮詢,提升方案的可行性。
三、後中共時代的六大關鍵議題
後中共時代的轉型將面臨多重結構性挑戰,這些議題相互交織,需要透過國是會議的專題委員會逐一審議,確保方案兼顧公平與可行性。以下六大議題不僅是制度重建的核心,更是社會和解的試金石。
共產黨組織與黨員的處置問題·
核心原則:區分組織與個人、政治責任與刑事責任、惡意犯罪與一般服從。這種區分避免了「一刀切」的極端主義,體現了法治精神。應建立「真相調查+司法審判+和解寬恕」三層機制:
真相調查委員會:公開歷史事實,追溯責任鏈條,透過公開聽證與檔案解密,重建設歷史敘事;
司法體系獨立審判:針對重大人權犯罪(如六四屠殺、法輪功迫害、新疆集中營)進行國際標準的司法裁決,可引入海牙國際法庭模式,確保程序正義;
和解與寬恕機制:對非核心作惡者與普通行政人員,實施有條件赦免,保障他們在新體制中的生存權與職業權,例如透過社區服務或職業再培訓換取豁免。
歷史借鑒:南非「真相與和解委員會」模式,不僅揭露了種族隔離罪行,還透過懺悔換取寬恕,促進了黑白和解;東德對前史塔西官員的甄別與重用政策,則透過背景審查與心理評估,實現了人才的連續利用,避免了人才流失的代價。
潛在挑戰在於受害者家屬的抵觸,可透過受害者代表參與委員會,增強透明度。
民族問題與宗教自治挑戰:新疆、西藏、內蒙古等地長期處於強制同化與高壓治理,民族與宗教問題複雜。這種高壓不僅激化了分離主義,還破壞了文化多樣性。
原則:尊重民族自決權與信仰自由,實行真正的區域自治。可參考:加拿大魁北克模式:在聯邦框架下享有高度自治,透過語言法與公投機制,化解了獨立危機;
瑞士聯邦:多語言、多民族共存,透過直接民主與比例代表制,確保少數派聲音;
設立憲法保障的民族自治憲章,確保語言、教育、宗教的自治權,包括建立雙語教育體系與宗教法庭。必要時可透過公投決定未來政治地位,但前提是確保自由、公正、無恐懼的環境,例如國際觀察員監督投票過程。轉型中需警惕漢族中心主義的反彈,可透過跨民族對話論壇,培養共享的國家認同。
港澳台關係的制度安排
香港與澳門:可參考歐盟「成員主權+統一市場」模式,維持高度自治,保留「一國兩制」的經濟優勢,同時加強民主選舉的國際監督;
台灣:作為事實獨立的民主政體,可透過聯邦或邦聯談判,探討聯合體或和平共處機制,例如建立「東亞共同體」框架,共享防務與貿易利益,而非強制統一。
核心原則:自願、平等、互不干涉,絕不以軍事手段強迫統一。這不僅符合國際法,還能化解地緣緊張。透過國是會議,可設立「兩岸三地圓桌」,邀請民意代表討論互惠協議,避免歷史恩怨主導未來。
歷史人道災難的昭雪與補償涵蓋:土改、反右、大躍進、文革、六四、新疆等各時期受害者,這些災難累計造成數千萬生命損失與創傷。
建立「國家人權檔案館」,公開歷史真相,透過數位化平台與教育課程,確保年輕一代了解事實;
制定「國家賠償法」,給予物質與精神補償,例如一次性經濟援助與心理康復服務;對重大歷史罪行設立紀念館與國家懺悔日,確保「記憶不被抹去」,類似德國的奧斯維辛紀念館。實施中需平衡財政負擔,可分階段推進,並鼓勵企業與社會捐贈,形成「補償基金」。
被剝奪的私有財產追償
土地國有化、城市拆遷、集體化等造成的私產侵害,涉及億萬民眾的權益缺失。建立國家財產清查委員會,由獨立專家、法官與民間代表組成,透過衛星影像與檔案比對,核實歷史產權;採取「補償優先、恢復次之、談判替代」的方式,例如現金補償或土地互換;防止新一輪「掠奪性清算」,確保社會穩定,可設定追償時限(如20年)與上限,避免經濟動盪。借鑒波蘭的私有化改革,透過拍賣與補償並行,實現了財產正義與經濟增長的雙贏。
中央—地方關係的重建
確立聯邦制或高度自治制,以化解中央集權的弊端;建立憲法法院裁定中央與地方權力糾紛,確保司法中立;保障地方立法權、財政權與司法獨立,例如地方稅權占比不低於50%;透過參議院機制體現地方政治參與,類似美國的聯邦參議院。轉型初期,可試點「地方憲章」,從經濟特區起步,逐步擴展到政治自治,防范地方分裂的風險。
四、海外反共力量的角色:
建立「正義與和解委員會」
海外民主力量應超越分裂,建立統一協調的機構,提前開展以下任務:徵集案件與證據:收集人權迫害、財產剝奪的具體事實,透過全球資料庫與證人訪談,形成鐵證如山的檔案;
起草制度藍圖:提出司法獨立、憲法框架、民族政策等具體建議,例如借鑒歐盟憲章,設計「中國轉型憲章」;
國際聯絡:
與歐盟、美國、聯合國等機構合作,尋求法律與道義支持,如推動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決議;
培養人才:
建立未來民主中國的預備行政團隊,儲備法治、財政、外交、軍政專家,透過線上培訓與模擬政府,提升實戰能力;
輿論建設:
形成國際共識,強調「光榮轉型」而非暴力革命,利用社群媒體與智庫報告,塑造正面敘事。歷史先例如波蘭團結工會海外分支,在冷戰末期透過情報共享與資金援助,加速了本土變革。「正義與和解委員會」既是歷史清算的機構,也是社會療癒與重建的起點,確保後中共時代走向和平、公正、團結的新秩序。透過年度峰會與線上平台,這個委員會可成為全球華人民主運動的「燈塔」,吸引更多青年參與。
五、光榮轉型,走出歷史的循環 一黨專制制度已走到盡頭,假裝在河中摸石頭的遊戲應該結束了,回头是岸才是正途。後中共時代的任務,不僅是結束一黨專政,更是開啟政治文明。這種開啟需要全社會的集體智慧與國際支持,從教育改革到文化復興,都應以人權與法治為導向。中國應從「黨國—專制—暴力循環」中解脫出來,走向「憲政—法治—和解」之路。這條路雖布滿荊棘,但歷史證明,和平轉型的回報遠超暴力革命:看看韓國從軍閥到民主的躍升,或智利從皮諾契特到自由市場的轉型,它們不僅實現了經濟奇蹟,還贏得了全球尊重。 我們必須以理性、包容與制度為基石,以國是會議為平台,以正義與和解委員會為橋樑,實現從極權到民主的和平轉型。這要求每一位關切中國未來的華人,不論身在何處,都行動起來:從簽名請願到知識分享,從資金支持到人才儲備,共同織就轉型的「安全網」。歷史的悲劇不應重演,革命的勝利不應帶來新的壓迫。唯有尊重每一個群體、每一個受害者、每一個前體制成員的尊嚴,中國的未來才能真正屬於全體國民。
展望那個新紀元,我們將看到一個多元、繁榮、自由的中國,在世界舞台上以自信而非恐懼屹立。光榮轉型,不是夢想,而是透過集體努力可及的現實——讓我們從今日開始,邁出第一步。
吳祚來 獨立學者 專欄作家 現居美國洛杉磯
自由钟杂志 第八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