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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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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亚政治

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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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所谓的政治是欧美那种———公民社会,那么,东亚的政治,就是没有个体的,无意识集体社会。

东亚的政治传统来源于中国,中国的政治来源于黄河流域的集体农耕社会。在这样的集体社会中,政治不是个体觉醒,然后自愿进入一个契约社会,而是一种不声明,不清楚,不契约的天然的集体的形成。


可能当人们面对外来的威胁,才会发现,他们和我们不同,只有这个时候,人们才会有这种集体存在的知觉,因为融入的前提就是,放弃思考。


契约社会,独立的个体,通过宗教,或者商业关系,凝结为一个团体,这个团体是由,一个个独立的个体,通过某种契约达成。这些个体,在这个团体中,并没有完全失去自己的个体性,依然保存了自己的部分个体性。


这种清晰划界,才形成了一个具有刚性的整体,所以,自治才得以产生。这种从小个体凝结成自治的小团体,一个个小团体,再契约,理性地凝结成一个大的社会,我认为,这就是西方的政治,哪怕最后个体太多,人们选择代议制,他的本质是不变的。


政治来源于个体的理性,独立性选择,他的源头是作为人的个体,具有天然的平等性,要不然选举就无意义了。


反之,东亚就不是这样,来源于黄河流域的集体,本身就不重视这种个体性,甚至说,这种个体性是文化倾向于抹除的部分。


一个小群体,即便说是家庭,也是男性地位高。当然,即使是雅典,那也是男性公民才具有政治权力,但是从家庭放大到家族,家族中的远近亲疏,更是这样的。这是一种,不知觉的个体,形成一种无意识团体。团体当中,不是大量独立个体,编织成的集体。


放大到国家,更是一种权力下的金字塔结构,这种结构的支配方式就是暴力,到了秦代,就是所谓的典型东亚集权结构了,也即是权力精英形成的官僚体系,通过集中社会资源,对社会进行强有力的控制。


第一,日本


隔着大海,日本从来没有被大陆的权力,纳入过版图,明治维新前的日本,保持一种,中国秦以前的战国秩序。


日本全国,没有一个硬性,统一的,层级的官僚体系,不能实现全国性的资源集中。即便日本有天皇,但是天皇没有控制整个社会的资源,掌控资源的是将军,但是将军也没有那种帝国式的,对全国的控制。


明治维新,就是这个官僚体系的形成,日本学习中国的郡县制,加强中央集中权力和资源。


我想这一次的改革,对日本人来说,具有一种远超战国的影响,日本从一个小国,在这种权力集中的集体社会发展中,仅用几十年,突然就转变为东亚强国,甚至在二战的势力巅峰时期,占据了东亚大量的土地。


这种强大,不管它是怎么来的,大众受了什么苦,相对于以往,这种集权深深烙印在日本的记忆当中。


二战后,日本战败,被美国驻军,美国担心共产势力外扩,把日本当成一个桥头堡,迫使日本进行改革。


对日本,为了减轻这种集权社会的影响,美国强迫日本在政治体制,教育,社会组织,经济等进行改革。例如,美国强迫日本的大财阀分家,担心这些大阀会通过经济对社会进行影响。


当然,不知道美国人是怎么考虑的,没有进展到我认为有用的程度,也就是公民社会,必须建立在公民个体性充分健全的基础上。


日本的确发生了改变,但是毫无疑问的,这种改变不够彻底,公民的个体性,没有被充分激活。


整个日本文化,依旧沉溺于东亚的集体社会中,最致命的一点,表现在政府权力上,政府掌控了巨大的权力,这些政治精英对国家的经济发展,进行深度的干预,例如给经营不良的企业持续放贷。


这种干预,最后导致了日本经济泡沫的产生,大众不知觉地跟着政治精英们跑,结果就是日本迎来了持续的经济低迷,所谓的失去的三十年。


九十年代后,跟着精英们狂奔的大众发现,未来根本没有保证,哪有一直的上坡路,于是他们都不敢消费了,社会经济进一步恶化。


于是日本的御宅族之类的出现,社会压力极大。


在这种情况下,大众的生育率还不是太低,相比于东亚其他地区,这就是更悲哀了,当环境变差,个体连这种不生的个体觉知都没有,依然在集体的生活中,折磨自己。


第二,韩国


相比隔着大海的日本,韩国受到这种集体的东亚文化的影响更大。


韩国的古代,可能和中国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在韩国的世宗之后,搞了韩语。


二战之后,半岛没有成为一个国家,在西方和共产世界的共同作用下,形成两个国家,这里成了一个地缘政治的分界线。


相较于日本的幸运,二战之后,日本在表面上就成了民主国家,而韩国美国没有对韩国进行这么大的干涉。


韩国进入了漫长而高压的社会,实际表现为,所谓的几个共和国时期,就是披着民主皮的帝国。


韩国民众在这种高压下,长出了坚硬的骨头,终于在1987年,完成了持续至今的民主改革。


相较于东亚各国,韩国人对民主社会的追求,可以说是付出最多的,所以他们有《出租司机》这些电影可以拍。


但是,不得不说深度依然不够,正如我上面提到,民主社会需要个体的觉醒,没有个体觉醒就没有小单位的自治,没有小单位的自治,民主就是游戏。


韩国有这种个体的觉醒,但是勇气不够,不足以解决他们的问题,也就是现在财阀控制韩国的贵族制度。


在韩国的前几个共和国,政治强人们虽然贪婪,他们也想要大家过得相对好,提供自己的合法性。


要过得好,必然要发展经济,强人自己不便于下海经商,养了一群商人小弟,这些小弟在大哥的支持下,越长越壮,到了朴正熙时期,这些小弟已经羽翼丰满了。


朴正熙被刺后,新一轮的政治变动开始,新成立的政府,担心经济下滑,没有勇气面对改革的阵痛,只能向这些财阀妥协,慢慢地,政府几乎就是个为财阀服务的摆设了。


韩国人已经厌倦了,持续几十年的民主努力,没有让民主社会真正来临,于是韩国独立的个体们,虽然沉溺于流行文化,但是真的选择不婚不育,把生育率干到全球倒数,也算是刚烈了。


第三,台湾


相比于日本和韩国,台湾在二战后,作为国民党最后的退路,没有经历什么对民主的奋斗,就得到了民主,台湾人的骨头是软的。


他们经历的社会压力太小,就像温室,这种民主,说实话不过是来源于皇帝审时度势的开恩,台湾人才捡到现成的民主生活。要说国民党在台湾,也杀了一些人,但是那些人,大多是犯了皇帝的家法,他们很多都是左派。雷震这种人默默死去,其实是在打台湾人耳光。


到了现在,那些所谓的社会精英,还把这种捡来的民主,当成是他们的努力结果,骨头没几根,脸皮倒是挺厚的。


台湾民主化之后,经济得到了发展。


1987年,台积电成立,不知道开始几年发展得怎么样。但是两年后,大陆的政治运动传来。


可能就给了台湾人提供了不少焦虑,大陆自49年来,运动不断,死人不少,当大陆试图融入社会,这种集权的重力,才被两岸三地,有点视觉上的体会。


台湾的精英,孤注一掷投入半导体,期望融入世界,成为世界不可或缺的一环,能够得到西方人的保护,让他们能继续玩这种低压低重力下的民主游戏。


而半导体,绑架了整个社会,成了唯一的顶梁柱,半导体得到发展,非半导体从业的大众,能得到好处吗?得到的多半是水涨船高的压力吧,据说台湾的其他行业,很久没涨工资了。



整个东亚,在文化没有得到再定价的前提下,是无法产生生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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