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pring of Ishgard 伊修加德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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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elease My Soul - 澤野弘之 Sawano Hiroyuki [nZk]
动画《罪恶王冠》的插曲。
春分后，纽芬兰岛依然寒冷。我看着后院里沉睡的草坪和大树，而电脑里放着这首歌。听着听着，我注意到有一句歌词提到了winter market，冬日市场。
冬日市场和《罪恶王冠》不太搭界，却与这里寒冷如冬的春天很近。
我去过一趟本地的winter market。因为冬天的风雪之大，市场开在一栋楼里。不大的空间里人群熙攘，卖家有移民们的食物摊位，本地的花草手工等等。
几块配色典雅的木头砧板曾让我心动，但一看价格又浇灭了我的冲动。
2. Home -This Corner- 澤野弘之 Sawano Hiroyuki [nZk]
依然是《罪恶王冠》的插曲。
《罪恶王冠》在国内平台播放时，大概是我大学毕业后的一年，也是我出国前在故乡长居的最后一年。
我在家里学院附近的网吧看这部动画。狭小而拥挤的网吧总是烟雾缭绕，如同冬日的浓雾。
网吧内的空气焦灼沉闷，有时我会推开网吧高而窄的玻璃门出去喘口气。
门外，是一大片夜市，各种烧烤和油炸的摊位上，飞扬的火星和被风吹起的垃圾，似燃烧的柴堆和飘落的雪。
那里应该非常寂寞吧，寂寞到我可以把《罪恶王冠》看完。
那时应该也不是冬天。
但在歌声和回忆里，那里像是一处热闹而温馨的winter market。
3. Song of the Ancient / Devola - 岡部啓一 Keiichi Okabe
游戏《NieR Replicant》中的曲子。
玩过这个游戏的夫人告诉我，游戏中，这首曲子平时是没有唱词的，但当走进酒馆，见到一位弹唱者时，会开始听到歌声。
我看过夫人玩这个游戏，里面的世界总是空旷。
想到唯有推开酒馆时才能听到曲中温暖的人声，不免感怀。
四月间，我总是听着这首曲子看书和打麻将。
四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出门时车窗上没有再结霜。
我把车停在一处停车场，车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车停稳后，尾气也氤氲而起，显得更有暖意。
我坐在车里，一手拿着咖啡，一手读起了鲁迅的《社戏》。
车前是黄绿相间的草地，草地上有深红色的灌木，一些树桩，以及一片深绿色的针叶树。
针叶树旁有白黄色的光秃枝干，是还未发新芽的落叶树，也许是桦树吧。
小树林的背后，则是蒙蒙的雾霭和墨染般的青山。
印象里，《社戏》是《呐喊》全集的最后一篇。
我终是快要读完《呐喊》了。
4. Break: The Frostland - 西木康智 Yasunori Nishiki
游戏《歧路旅人》中，Frostland地区背景曲的改编曲。
Frostland是一片风雪之地，也有灯火温暖的城镇。
我在春天时想听《歧路旅人》的曲子，大概因为玩这个游戏，也是在几年前的一个春天。
我一边读着《社戏》，音乐也切到了这首。
读完后，我过于激动，拍了一下大腿。
青少年时，我觉得课文里《社戏》的节选无聊，想着来来去去，无非孩童的玩乐。
再读之时，我却已是画中之人。
我好像感受到，为何先生将这篇充满对故乡的回忆与温情的故事，放在了《呐喊》这个集子的最后。
也许当先生面对着这个冷冽而残酷的世界，不熄地反抗与战斗，那一切的身后，是他对人世间温暖的爱。
5. Main Theme, Night - 西木康智Yasunori Nishiki
游戏《歧路旅人2》标题曲的夜晚版。在选单界面切换日夜时，音乐也随之改变。
四月，夫人与我约了两位朋友，F和R在家聚会。
F是夫人的同学，住在我们楼下。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染了蓝发，戴着眼镜，说话温润，有着二十岁出头的青少年的腼腆，也有令我感慨的成熟。
R是F的男友。他在春天跨过大洋，来纽芬兰岛看望F。他与F年龄相仿，一头烫过的小卷发，也戴着眼镜，同样内敛秀气。
我们有时会一行四人去超市购物。超市里，我们大多时候分头行动。F会拿起商品，然后与R互相看向对方，说些什么。
夫人有时会抓住我，拉我一起远远偷看他们，然后对我说，“你看你看，他们两个总是商商量量的，真好。”
聚会前的一天，还是飘雪的阴天，但到聚会的早上，已是晴朗的四月春日。
我一早起来准备午餐。厨房里放着如夜风般寒冷而明亮的曲子。
早晨九点，看着窗外碧蓝的天空和树上的晴阳，我一边准备着蔬菜Salsa，一边盘算着拌豆腐的腌渍小葱酱料。
都准备好后，我清点了冰箱里腌制了一夜的鸡腿肉和羊排，前者准备红烧，后者准备烤制。
到了中午，我们开了几瓶本地的啤酒，大快朵颐。
下午，我们一起玩桌游。赢了游戏的夫人像Bongo Cat一样拍击着桌面。
傍晚，夫人拿出她的塔罗牌和神谕牌为大家占卜。
到了晚上，我们吃着F和R一起做的水果慕斯巴斯克蛋糕。
似乎恋人们一起创造出的食物，吃上去都有恋爱的甜美、芬芳和微酸。
吃过甜点，我们又聊上几小时天，再看时间已是午夜。
歧路的旅人们，这才互相告别。
6. H'aanit, the Hunter - 西木康智Yasunori Nishiki
《歧路旅人》中猎人的角色曲，是一首安静而感伤的钢琴曲。
两天之后的早晨，夏令时的七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但依然寒冷。
车窗上又结了霜，仪表盘里显示着室外的温度是零度。
我想让夫人多睡一阵子，便一个人开车送F和R去机场。
在这边与F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的R，将在早上的航班离开。
周六的早晨，一路上没有什么车。
我关小了音乐，但F与R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
我不知道是该开得慢一点，让车后座的两人有更多时间相处，还是该快一点，让离别前的伤感早点结束。
思索之间，我看着车窗外早晨的斜阳，想起了近二十年前，我第一次去夫人读大学的北方城市；想起了后来去看望夫人时，总会看到的华北平原上灰蒙蒙的农田和夕阳；想起了上火车只带了两个7-Eleven的包子，吃下去后依然饥肠辘辘的感觉。
我还想起第一次去看望夫人时，我只待了三天两夜。在周日的下午，我准备离开前，我们在市区吃迟到的午饭。当时下午的冬日斜阳照在满是玻璃的楼群间，也如此刻照在公路上的晨光一般昏黄。
那天傍晚，我们在地铁站告别， 而我独自踏上机场线。窗外像是桦树林的已经光秃的林木，在北方城市通红的夕阳下飞速略去。最后，我匆匆跑向登机口，差点误了航班。直到坐上飞机，缓过气，眼泪也终于有了空闲，流了下来。
那时，我看着机窗外的云层，想着动画《秒速五厘米》里面的台词，“樱花飘落的速度，是秒速五厘米，而我要以怎样的速度生活，才能与你再次相遇。”
7. 儚き人の為のカンタータ -re- 「Hachimitsu-Lemon × Aftergrow」
东方的二创曲，改编自蕾米莉亚的角色曲《献给亡灵公主的七重奏》，是我读大学时喜欢的曲子。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机场。
F和我说想送R进去，我和他们说，不着急，你们去就好。
我把车停在航站楼前，坐在车上，看着在楼前告别的人们。其中有年轻人，更多的则是年纪较大的人。
他们有些笑着挥手告别，有些互相拥抱。
我想着，F与R如果在机场里相拥，在这片飘着彩虹旗的地方，周围的陌生人也会为他们祝福吧。
过了许久，F出来了。
R拿好了登机卡，站在航站楼的落地窗前，再次向我道别。
F说，R想送我们离开。
于是我们互相挥手后，我启动了引擎。
车沿着车道，缓缓离开了机场。
过了一会，我对F说，如果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
F笑着说，他这几天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此刻反而没那么难过。
看他心情不错，我们聊了起来。
F说起他上次回国离开时，从海关到这边的飞机上都还一直在哭；说起R这次过来，是第一次出国，觉得这次出行给了他很大的改变；说起他觉得现在两人都去对方生活的地方看望过对方，对未来也有了更多的信心，不再觉得距离是不可跨越的。
“是的，对于异地的恋人来说，最难的是跨过内心的距离。”我说道。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读大学时，我与夫人之间的距离。
仿佛那时是依靠着内心的一小撮火苗，维系着对于未来的信念。
那火苗也许是夫人留给我的移动硬盘里的音乐、照片和电影，也许是我们之间那叠成沓的信，也许是春日里以秒速五厘米的速度飘落的樱花。
也许对F与R来说，在他们未来茫茫的人生路上，在磅礴的雨天和清冷的夜里，他们也会想起我们四人曾在明亮的春日相聚。
8. Quiet Romance - 梶浦由記 Yuki Kajiura
动画《空之境界》的OST。
在四月末写《Slay the Spire》的评测里，写下“俯瞰风景”的小标题时，我想起了未曾看过的动画《空之境界》，以及喜欢听的这部动画的OST。
那段时间，我曾开车到海边，看着岩石、海浪和飞鸟，读一本关于古罗马的叙事史。
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仿佛站在灯塔上俯瞰时间的流动。
四月末的某天，夫人与我准备离开超市时，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
我们将满载的购物车停在门旁，准备等雨小一些再出去。
这时旁边来了一位母亲，推着一辆小婴儿车。
夫人与那位母亲寒暄，而车里的小婴儿满脸笑容，四处张望，似乎完全不为门外寒冷的大雨而担忧。
过了一会，ta的母亲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黄色的大塑料布，将整个婴儿车罩了起来。
那位母亲一面整理罩子，一面安慰着车里的孩子。
我看着两人，想着也许很多很多年后，当这个孩子已经成年，ta遥远的记忆里，会有雨滴在头顶黄色幕布上“噼噼啪啪”摔碎的声音，和一个温暖舒适的雨天。
9. Final Fantasy III: Eternal Wind – 植松伸夫 Nobuo Uematsu, Arnie Roth
《最终幻想3》中的曲子，“悠久之风”。这首是管弦乐演奏版本。
在FF14的暗影之逆焰篇章中，曲子亦被重新演绎。
在一起玩FF14的时候，我曾问夫人，“你说，这会不会是我与我妈之间最好的日子。”
那时，母亲与我时常绕着游戏里的大水晶聊天。她不再在意我的作息，我也只是随口劝劝她不要玩太晚。
而她在游戏里也总是忙碌——看剧情，做任务，拉我们打日常本，捣腾房间装修，为团队的活动去采集材料、制作物品。
从和她一起玩FF14时，我就开启了录屏。
录屏的素材被我剪辑成了像是家庭影集的视频。
最初的录影里，母亲在游戏中连方向都难以掌握，在人群里，也总是找不到我。
于是夫人在游戏里，指着我们三人里“最矮”的我，在语音里边忍着笑边对母亲说，“你看，看清这个，这个就是你的猫娘儿子。”
后来，打本的时候，母亲似乎总是能找到我，也总是跟着我跑。
而我却对此感到些许焦躁。我总是和她说，不要只顾跟着我，要学会自己看机制。
每次说完，我又心生愧疚，想着她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我还这般要求她。
母亲曾和我说，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与她去市里的商业街。
她给我买了一杯饮料机里打的汽水，而我抱着那杯汽水，在她身后慢慢走着。
她察觉杯里汽水太满，我不好走路，于是伸手拿过去，喝掉了一口，然后递回给我。
当她发现我还是走得很慢，第二次想拿那杯汽水时，我死抱着杯子，扭过身，坚决不再把杯子递给她。
也许这就是强势而关心我的她，与倔脾气的我之间的关系写照。
如果我们互相之间能多说点什么，过去与现在，是否都会不一样。
10. Night in the Brume雲霧街の夜霧 ～イシュガルド下層:夜～ - 祖坚正庆 Masayoshi Soken
《最终幻想14》中，名为伊修加德的城市在夜晚时的曲子。
五月初，我终于写完了给母亲的信。
从她去年秋天离开纽芬兰岛，已经过去了半年多。
而离我们一起打FF14的日子，则更遥远了。
写完信的一个多星期后，我整理了电脑里在国服玩FF14的照片，上传到了Steam。
照片里，我最喜欢的暗影之逆焰篇章的部分很少，但我记得的很多。
游戏里熟悉的角色、故事和音乐，都像是自己的一段经历。
剧情之外，我们也一起挑战了许多高难内容，包括极.光之战士。
那是我们团队第一次遇到机制非常复杂的高难内容，无攻略的挑战方式也让游戏变得更难。
十多次的尝试后，我们最终成功了。
最后的一次尝试里，最后的一个关键随机跑位，八人小队，分成四组，我与母亲分到了一组，要站在一起承担一个技能。
我害怕她跑错，在语音里喊了她游戏中的名字，喊了三遍“过来”。
她大概早已找到了我。她的舞娘用一个漂亮的滑步直接到位，并回敬了我三遍“知道了”，然后说，“不要吵”。
每次在录影里看到这一段，我都不由得笑出来。
母亲说她在FF14里最喜欢的篇章是苍穹之禁城。
那个名为伊修加德的高塔之城，也许让她觉得熟悉。
它庄严古板，有着令人憎恶的传承了千百年来的黑暗，也让人难以离开。
我也喜欢那里，那里有令人熟悉与安眠的曲子，如同故乡的夜风。
11. Too Late to Say - 澤野弘之 Sawano Hiroyuki [nZk]
Spotify随机推送给我的泽野弘之的曲子，是没看过的动画里的OST。
五月末，夫人画了一幅画。
画里有一个大笼子，大笼子里有只小鼠，坐在沙发上无奈地问，“你怎么就不在呢？”
大笼子里，另外一只小鼠，站在一个带着轮子的小笼子里，趾高气昂地抬着头，反问，“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夫人对我说，“看到了吗？这个自带小笼子的就是你。”
争吵的开头我已忘记，但在过程中，我回想起了自己写过的文字。
我看到了与过去挚友们的回忆。我时刻想念他们，却从未当面表达。
我看到了内心里的塔，和对于熟悉的范围之外，向往而畏惧的迷茫。
但我不想再这样生活下去。
我回想起了一年来与Steam上的朋友们的相处。在鸭子们漂浮的池塘中，我看见了自己。
我回想起了写给母亲的信。信里我鼓起勇气，写下了爱与恨。
最后，我想起了我写下的与生父间的故事，想起了小笼子来自哪里。
那个小笼子是我的魔法，在生父离开的时候，在他无数次伤害我的时候，它隔离了我的情感，让我活了下来，
它曾经保护过我，但现在我不需要它了。
我想与所爱的人在大笼子里一起生活，不想再留下遗憾。
It’s not too late to say.
12. 黒い海に紅く~ legendary fish (Early Arranges) - ついったー東方部
东方的二创曲，永江衣玖的角色曲改编。
我在游戏《东方弹幕神乐》里曾玩到了一首有些电音风格的改编，而这首则是安静的爵士风。
（无Youtube链接，只有Spotify版本）
六月中旬的一个中午，夫人与我开车到了一个海边小镇。
停车的地方离海很近，风也很大，海浪仿佛近在眼前。
夫人拿出一个橘黄色封皮的小本子，写下了一段风景——天色，礁石，海潮下的鸟。
末了还有一句，“我们终于来到了这里。”
心血来潮，我放了一段泽野弘之的t-kt。
夫人问我，现在你还觉得，海的那边都是敌人吗？
那天之前，我写下了一篇关于自己的人生和游戏的故事。
故事里有美好的回忆，但写这个故事的其中一个源头，却是我难以忘记的一段过去。
读初一时，放学时的中巴车总是很挤，我时常得从前门买票，然后背着大书包，去还有一点空位的后门上车。
有一天我照例挤上车后，却被人从车上狠狠地推了下去。
我回过头，看见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父亲。他一脸愤恨，一手抓着挂环，一手护着他身前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而他的一旁，也许是那个女孩子的母亲的女性，漠然地看向我。
我不记得当时是勉强站稳了，还是就摔在路边。
我只记得我一直看着车门关上，离去。
后来，我时常回想，想着那时公交车边常有不守规矩的摩托驶过，如果我被推下去时，正好有摩托经过，那位父亲是否会后悔。
而对于那对父母来说，我也许挤到了他们的女儿，但他们是否能想到过我也是别的父母的孩子。
每当我遇到一些糟心的事情，那对父母的影子都会困扰着我——为何这世上，会有如此直接而无常的恶意，连沟通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这也是母亲的心结。
去年她来看望我时，我问她，为何我们不能坦诚交流，为何总要绕圈子。
她回答我，如果直话直说，在她曾经生活的环境里，是无法生存的。
母亲生于文革前，当她几岁大时，外公外婆便去了“五七干校”，曾也是父母的女儿的她，不得不寄人篱下，掩藏自己的情感以换取生存。
我不会忘记这些事情，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也许是从与人相处间看见了自己，也许是写下了给母亲的信，也许是从童年的笼中走了出来，我看到那时不知所措的自己，长大成了今天的样子。ta抬头站了起来，并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于是我写下了关于自己的故事，向着过去走去，尝试治愈每一个受伤的自己。
而最后，我也找寻到了记忆中最初的太阳雨。
在那里，我看到小时候的我也像那个超市门前被母亲呵护的小婴儿，曾被世界温柔以待。
而那份温柔也治愈了此刻的我。
后来，那天的午后，我和夫人去了海边小镇上的一家餐厅吃饭。
餐厅的窗外，是小镇上云雾缭绕的山。山仿佛环绕着，把这小小的海湾与世隔绝。
我看着窗外的山与海，对夫人说，虽然纽芬兰岛很小，此刻我却觉得世界很大。
夫人说，这就是你所找寻的自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