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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06-七日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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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成一個習慣,要66天...也只要66天

職場上,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戴著面具。心理學說,養成一個習慣需要 21 天,但若在職場這台巨型絞肉機裡待了超過五年,面具早已與血肉相連。有時候我不禁自問:當面具戴了超過一千八百天,鏡子裡哪一張臉才是真實的自己?

身為一名化學工程師,我的戰場不在實驗室的燒杯裡,而是在客戶那深不見底的客訴中。我擔任的是技術服務,表面上是運用理論與數據釐清產品異常,實則更像是一名「職場律師」。我的職責並非尋找絕對的真理,而是透過無數的文獻與學術知識,在賠償糾責的博弈中,為我司與客戶築起一道「無責」的防線。

​這是一場極其荒謬的審判。對手是世界級的終端大廠,他們掌握著訂單生殺大權,既是「檢察官」也是「法官」。諷刺的是,這些掌握生死的法官,往往是最外行的門外漢。他們坐擁許多精密儀器,卻連顯微鏡下的成像視角都分不清楚;他們手拿各種規格說明書,卻對化學反應與物理本質一竅不通。面對這些擁有權力卻缺乏專業的人,「真理」往往是多餘的噪音。

每一個事件,應該都算是我「對真相的按壓」。

某一次,客戶的產品在終端組裝後發生異常,雖然理論上與我負責的客戶當站無關,但產品還是被送到了我的分析視角下。鏡頭推向微米級的世界,我意外發現了一個屬於我客戶的瑕疵。雖然這個瑕疵八竿子打不著這次的異常,但它確實存在。

工程師的自律告訴我數據必須真實,但我更清楚眼前的現實:這些國際企業的終端客戶,其分析能力甚至不如一個實習生。他們看不懂數據背後的邏輯,但是,一旦這份真實的瑕疵數據公開,他們會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將這個「無關的錯誤」強行定性為「客訴的主因」,只為了結案

​我不得不按壓下那個對真理負責的自我。為了不讓那些荒謬的質疑大作文章,我製作了兩份報告:一份「A 報告」是粉飾太平的公開版,數據完美、流程無礙,用來應付那些提問邏輯荒唐、連儀器原理都似懂非懂的終端主管;另一份「B 報告」則是帶血的真相,只能私下塞給客戶,提醒他們暗藏的危機。

​那是我透過社會多年打磨的感受,當一個工程師不再信奉數據,他的脊椎彷彿也跟著軟了一寸。

這種事光彩嗎?不。正義嗎?絕非如此。

但在高階電子產業的體制下,這種「專業的欺瞞」是生存的門票。我曾經以為那種違背良知的感受會伴隨一生,但事實證明,人是極具韌性的生物。五年過去了,這種「真真假假」的操弄已變成了本能。

​我依然在那裡,熟練地調度著 AB 報告,優雅地替那些外行的權威人士演出他們想看的「專業劇本」。

戴著名為專業的面具,成為職場需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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