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ltrasound

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等，等一條線，等一通電話，等一次 ultrasound。

先生不是一個會說甜言蜜語的人。如果我想聽他說一句："我愛你。"大概是緣木求魚。他是個實幹派。遇到問題，第一反應不是安慰,而是解決。

最近，我們在備孕二胎。一路走得並不順利。胎停一次，生化幾次。每一次剛剛看到一點希望，又很快失去。美國的婦產科醫生又非常佛系。懷孕初期，八週以前通常見不到醫生。可是對一個有過胎停和多次生化的人來說，最開始那幾週，其實是最不安的時候。我需要確認，需要監測，需要知道這一次是不是還好。醫生約不到，B 超也約不到。我在家裡焦慮地琢磨：到底怎麼才能早一點做上 ultrasound？

先生聽完，認真想了一下，然後說：“可以在淘寶買一台海運過來。

我愣住：“買什麼？”

“Ultrasound machine。”

當場沉默。一時間不知道他是在幫我，還是在捉弄我。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又補了一句：

“農場給豬牛羊配種用的那種。”

我瞬間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他卻一本正經地解釋：“人類和家畜都是哺乳動物，懷孕檢測原理差不多。”

我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他想了一下，居然自己把方案升級了。

“或者……看看有沒有醫院淘汰的二手 ultrasound machine。”

我忍不住笑了來，原來，剛才不是玩笑。他是真的在做方案優化。第一版，淘寶。第二版，醫院二手設備。如果再給他一點時間，我一点也不意外他真的會開始研究不同型號的探頭和市場價格。

這就是他。

我說想吃一家餐廳。他不會說：“寶貝我帶妳去。”他會打開餐館網站，查營業時間，看地址，看Yelp review圖片，確認一下菜單。然後問我：“好啊，你想什麼時候去？”

小到吃飯，大到結婚，都是如此。

以前，我問他：“要不我們結婚吧？” 那時候，他正坐在馬桶上，沒有燭光，沒有鮮花，沒有戒指，沒有單膝下跪。他甚至沒有從馬桶上站起來。只是很自然地回答：

“好啊，什麼時候去辦理？”

這就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求婚。很不浪漫，很簡單，很難忘，也很像他。

他的人生裡，很少有：

“我愛妳。

卻有很多很多：“好啊，什麼時候？”“我看看。”“那就買。”“這個可以修。“”我來。“

只要我說：“我想……”

他常常已經開始查資料了。

後記

我當然沒有真的買。但每次想起來，還是會笑。我還在焦慮。

他已經開始想辦法了。

這一直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