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棺(一)
手術醒來,全身都是管,還被用束帶固定住,雖然事前都有講,還是被嚇到。床邊幾個螢幕,黃線白線,藍的紅的數字跳動,喘不過氣時,還會逼逼作響。
怎麼幾天前還能追公車,現在得提醒自己,用力呼吸,不然真的差一口氣,活就像淹在水盆裡。
接著,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冷,是痛,痛得發抖。護士把止痛劑按鈕放在我手心,跟我說,機器會每小時自動打止痛藥,但真的忍不住,就按一下。
但這抖,停不住,於是護士又拿了2顆止痛藥,讓我和著水,服下去。
可這藥剛吞下去,胃就跟打了氣一般,直頂著肺不舒服。
就在試著壓下這異樣感時,突然一口藥酸味湧來,就張嘴嘩啦啦,一股水柱開始噴吐,還持續好一會兒。當下,自己都納悶,開刀前斷食,手術後進加護病房一天,也沒吃喝,就吃藥那一口水,怎麼就能吐這麼多。
吐完,人就暈了過去。
"陳先生,聽見了嗎? 陳先生? 聽見就張開眼睛...."
我聽得很清楚,就連護士妳一直在打我臉,都很清楚。有趣的是,我的眼前一片透白,卻無法睜開眼。
剛剛沒法呼吸的壓迫感,消失了,變成一種麻木感,先是腳,然後腿,右手,左手,然後臉,最後,好像全身都不是我自己的,像是隔了一層膜,只聽到護士咒罵聲:鬼月排什麼大刀!!
除了聲音,沒有任何感覺,不會痛,也沒辦法做任何動作,就一陣一陣的冷感竄上來,冷到哪裡,就斷訊到哪裡,一樣從腳,腿,手,到軀幹,然後沒有了腳,沒有了腿,沒有了身體,只剩下,一個腦子在發了狂演小劇場。
我聽著耳邊護士的高分貝呼喊,眼前人影幢幢,卻沒有辦法作任何反應。
"這不就是個水晶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