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e - 「安靜的罪人,吵鬧的罪人」/散文
躺在街角一方,裹緊了毛毯,伸手收攏為數不多的瓦楞紙板,昨天的那塊明明更好,卻因為前幾日連日的雨打濕而腐爛,哎,太可惜了。
放眼望去整條街沿線都是這樣的人,
安靜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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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的時光總是在捧起水花的時候,邊拍打著我的臉頰與精神。從早開始我就不停擤著鼻涕,過敏的症狀使我不得不去正視它,為此我甚至在下班後跑了醫院,抽了幾管血,原本以為我會對更嚴重的東西過敏。
殊不知就是塵蟎而已。
這個結果令我有些失望,但更令我無助的是它其實是無法根治的,意味著我這輩子要不是抱著空氣清淨機過活,要不就只能一直讓會滴水的水閥就這麼渾渾噩噩地工作。
當我又擤走了幾滴水,窗外傳來幾聲喊叫聲趕羊般地趕起我的好奇…
外面有個人,說是人,一開始我以為是個什麼管線造成的摩擦聲,因為他帶著刺耳和不固定的頻率在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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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節前,我經過花店和老闆確認過價錢和眼神,我決定在返家前去買。
所以一大早,其實也不早,八點多,抱歉,我這個人非工作日總是會睡到日上三竿。我早早洗好了臉,過敏症狀陪著我出門,我帶好口罩、走出家門,這才發現街角處躺著一片巨大的落葉。
平常那個地方是很乾淨的,因為那是在一處陰暗轉角,店面即是一間銀行,我不熟悉那間銀行也不熟悉那片落葉…… 那個人。
他一身薄得能透風的褐色格子襯衫和不曉得是否因經常躺在地面,沾滿灰塵與足跡的地面、土黃色的卡其短褲。被太陽吻黑的皮膚,他戴著深藍色的鴨舌帽,不曉得是囈語還是他止不住地發出無法預期的喊叫聲。
他平躺在地上,雙手支在後頸,宛若身處夏威夷的盛夏,躺在休閒椅上用金錢犒賞自己平日的辛勞,又一聲吼叫!
—— 夏威夷成為了台灣,成為了那個躺成一線的牆邊,成為了那個,吵鬧的罪人。
等紅綠燈的行人們,聽到後下意識地探頭,有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理一頭小平頭,他俯在一個佝僂爺爺的身前,將他當作一個電線桿,悄悄露出一隻眼睛望向那個無法控制自己的人、躺在地上的人。
他的爺爺一樣穿著格子襯衫,是件淺藍色的襯衫,洗得乾乾淨淨的。他長滿皺紋的手按著小平頭,用了些力道,孩子懵懂得抬起頭來看向他。爺爺混濁的雙眼是有些害怕那純淨的雙神會引來不善的未知,因此到了行人的時間,他即刻牽起孩子的手快速離開了。
這個景象在我的腦中揮之不去,取了幾束康乃馨的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刻意避開了那個人躺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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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早晨喝著三合一咖啡、配著簡單早餐的時候也能聽見他發出的聲音,我開始揣測他的下一個音階,擅自將他的無法抑制當作了遊戲的配音,無止盡的為他的人生譜出五線譜,曾經會有怎麼樣的旋律,未來會是怎麼樣的音符?
雖然這些跟我無關,我住在這裡不過也就是一年的事情,稍縱即逝。
但是對於那髒髒舊舊的襯衫來說,接下來的每一寸土地都將親授他的吻,對於那件土黃色的褲子來說,他已經不在乎自己曾經擁有奶油色的過去。
這樣的人,被視為社會上的罪人,要是他安分守己,那就是安靜的罪人;要是他大呼小叫、與人發生衝突,那就是個吵鬧的罪人。
這十個字烙印在我的心頭。
我寧願他吵鬧,也不願他成為真正的罪人,
今天我也避開了他在的那條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