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

所謂人生，我到目前仍未找到足以貫徹一生的答案。

原本我是有答案的。

我一直相信，人生的意義就在於尋找意義。

直到某一天，我看見另一句話：

不要嘗試去尋找人生的意義。

我明白，它們或許只是站在不同角度回答同一個問題。然而，當一個問題同時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答案時，我仍不免開始懷疑：如果其中一個是真，那另一個又是什麼？

於是，我開始思考。

也開始生活。

這一年，我選擇準備轉學考。

很多人對這件事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會不會真正付諸行動，又是另一回事。

我一直覺得，轉學考考驗的不只是讀書能力，更像是在問一個人：

你願不願意，為了一個你相信的未來，把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放上賭桌？

我不知道答案是不是值得。

但我知道，如果沒有去做，我會一直記得那個沒有踏出去的自己。

準備考試的日子，比我想像中更安靜。

我常一個人在圖書館。

一個人在夜裡騎車。

一個人在廣場喝著酒，看著來往的人群。

甚至有一次，在飯店裡和朋友討論人生。

有時是在喧囂裡感到孤獨，有時是在寂靜裡感到自由。

我至少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和孤獨相處。

我常問自己：

接下來該怎麼走？

或者，我其實知道該怎麼走，只是不知道命運最後會怎麼對待一個一次又一次選擇逆流而上的人。

奇怪的是，我沒有因此討厭孤獨。

反而慢慢被它吸引。

凌晨騎車的風。

圖書館裡翻書的聲音。

深夜街道昏黃的燈光。

那些以前從未留意過的細節，都開始變得清晰。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孤獨並不只是失去陪伴。

它也是一種與自己對話的方式。

如果一直待在熟悉的地方，我或許永遠不會遇見現在的自己。

所以，即使這段路充滿不安，我仍願意繼續走下去。

我並不是想說，追逐理想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事實正好相反。

它常常令人懷疑自己，也令人害怕失敗。

只是，在那些痛苦之中，也會夾雜著一些極其微小卻真實的快樂。

那些快樂並沒有消除痛苦。

卻讓我願意繼續前進。

所以現在回頭看，我仍然可以說：

面對這段選擇，我問心無愧。

我仍然不知道人生真正的意義。

或許我要窮盡一生才能回答。

也或許，即使窮盡一生，我依然找不到唯一的答案。

但後來我開始覺得，也許人生並不是一道等待解出的題目。

答案，不一定存在於終點。

它可能存在於每一個正在活著的當下。

在雨夜裡陷入思考。

在晚風中踏入回憶。

在迷惘時仍願意前進。

在人群中學會與孤獨共處。

那些感受，本身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小時候，我很喜歡玻璃珠。

陽光照著它時，它是明亮的。

放進陰影裡，它又變得深沉。

沒有人真正知道它究竟是什麼顏色。

我們在意的，往往只是它中心那抹流動的光彩。

或許人生也是如此。

它從來沒有固定的顏色。

光線不同，看見的便不同。

而我能做的，只是帶著一路累積的經驗，繼續向前走，繼續凝視那顆屬於自己的玻璃珠，直到有一天，我終於能平靜地接受——

人生或許沒有唯一的答案，但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