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雷布雷尼察、波斯尼亚咖啡与大屠杀
波斯尼亚咖啡,磨好的咖啡粉放进小铜壶Džezva里煮开,握住手柄倒进咖啡杯,沉积下来的粉像湿泥土。碟子里放了几块方糖,拿一颗一半浸入咖啡液再咬下中,剩下的扔进杯里,搅匀。
第一次喝的时候,有点手足无措,坐在莫斯塔尔餐厅里,想到我们在约旦水烟馆喝土耳其咖啡,毫不习惯,死海泥兑开水。好在分量并不多,几口喝完,边上的软糖和装在锡盘里的食物剩下大半。
莫斯塔尔的时间是静止的,城市太过空旷,废墟弹孔交错。第三天的时候去到西边山顶,那里有个巨大的十字架,每到夜晚山隐身了,它就像个小巧的幽灵一般悬停在所有波黑人的城市记忆中。弯绕从公路走下山,路过的村庄大半是荒废或者空置,人从建筑物里溜走,一点动物气息也不剩下。战争以后四百万人口的国家,离开将近一半。
“世界上拥有最大流散群体的地区是巴勒斯坦,第二个就是波黑…我的哥哥在战争中丧生,我在我自己的国家成为难民。”
去往斯雷布雷尼察的路上,萨拉热窝司机兼向导闲聊般的和我们说道。1995年,战争开始三年后,在这个塞族共和国控制的边境小镇、也是难民营地里,数千名波斯尼亚穆族男性被塞族军队屠杀,妇女儿童被驱散。UN与荷兰军队的保护成了虚构的真空,屠杀结束后,他们离开去往克罗地亚,在派对里跳舞。在余下的三十年里,遗骨叠放散落,挖掘,清扫,认领,重建墓园,成了这个地区连贯的叙事。一切发生在人们能手持dv录制家庭影像的时间里,可口可乐广告牌下倒着身穿军服女孩的尸体,UN的坦克开进又离开,枪决时绑住手和蒙住眼的布条在树林里连成我们的警戒线。
斯雷布雷尼察,或者是整个波黑,都是极其embodiment的创伤体验,每年都有死难者遗骨被发现,然后迁入白色坟墓,站在最高点,望不到方尖碑尽头。墓地入口处纪念碑上的名字和出生年份已经开始模糊。当年选择逃离小镇穿越塞族控制区森林的人们,煮野梨的铁锅和沾满泥土的烂鞋躺在郊区工厂展厅里。很少有人来到这。
午饭去了本地人家里吃,主菜小食热汤甜点,实在过于丰盛,趴在窗户边看主人家的男孩在后院踢足球,向导和他们夫妻俩聊天。
吃完蛋糕以后,女主人煮了一大壶波斯尼亚咖啡,给我们倒上,我和向导心照不宣地拿起方糖,蘸了一半咖啡液,放进嘴里。小镇的人在那之后越来越少,他们仍然选择留在这里,这是家。喝完最后一口前,男孩从后院跑回房间,和向导骄傲地说昨天去塞尔维亚踢比赛,我们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