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

乡愁，是对有家可回的人而言的，一个女人到了三十岁，就只会为回乡发愁，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小冉就开始琢磨想找个说得过去的藉口好不回老家。她妈还提前打电话来问了，一两句支支吾吾的迎合，路途远、年假少、没买到票，说出口都显得没良心。

回想在老家考研那段时间，小冉也看了不少眼色，父母看不得她休息直说供她读完书他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不过是等着她嫁出去收点聘礼，说得那样明明白白，这世界上就再没有她可以白吃白住的地方了。

就差那么几分，没能考上，也没多想就拿了行李南下，她去找了个班上。由不得挑挑拣拣，但好歹也有了自己的租屋，哪怕为了那样一间要分去一半的工资。她以前的房间是客厅分隔出来的，门要开着好让她妈晾晒衣服，上大学后，就腾出来给奶奶睡了，到奶奶去世后又收拾出来用做了客厅。

这几年换了两份工作，搬了有四五次家，每每搬到新家，她都会换个新的亚麻窗帘，再铺上个素净的毯子，当然这些定制尺寸的物件都是没法适配下个新家的，但就算只用一时也是必要的，自己的家还是得有点自己想要的样子。

回看她和男友合租的这个家，虽然很小，但阳台是阳台，客厅是客厅，布局分明，沙发桌椅都是房东配好的，日后退租还要原模原样地还回去，她也不好改动什么，将就用着。

电话另一头，她妈试探性地补了一句，把男友也带回来吧，昨天你二叔还说你在外这么多年了，肯定也得有些动静了吧。

这话又让她没法接，闷闷地说，不用操心他。

真是不让人省心，女儿都要三十了还不开窍，她妈急忙又说，前些日子悔不该推掉了邻居的说媒，那个男孩小冉也认识，是一个高中的，结果转头人家相中了一个，算好了日子，正好过年的时候定亲，什么三金啊彩礼啊，任人家女方要。话听上去呛人，生怕把她搭出去，没这个福气讨不到一丁半点的便宜。

小冉不知道怎么和父母交代，他们各忙各的，他做饭的时候也都会给她多做一份，日子过着没什么问题，只是迟迟没到可以聊房子车子的火候。她还不想聊，话头落回到自己的那点工资，很难去满足一般庸俗生活的想象。

嗯，庸俗。

租过几次房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用作出租的屋子和自住的屋子的天差地别，这屋的房东也是没舍得在软装上多费钱，但也就一年半载一签约的买卖，也没必要置办什么大件，谁也没提过买房，谁也不想因为房子套在一起三四十年。

聊不到一块去了，父母那边就是鞭子再长也使不上力，一想到这里，家就更不愿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