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控與數據控的戀愛證明題｜第32話：暴雨預測
植物不會因為天氣預報而停止生長。但人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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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台北之後的第三天，開始下雨。不是午後雷陣雨，是那種整座城市一起變灰的雨。窗外從早上開始就沒有亮過。
賀知行坐在會議室裡。
投影幕上的圖表不停切換，數字往上跳，市場波動區間被重新拉大。簡報的人語速很快，像想趕在下一次變化之前，把所有事情先固定下來。
「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亞洲區供應鏈延遲。」「如果雨勢持續，物流可能會再往後。」「我們需要重新調整預測模型。」
賀知行沒有說話。他的視線停在其中一頁：氣候風險評估、颱風路徑、降雨機率。
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很輕。他忽然想到溪水，想到季夏站在水裡的樣子。
「賀經理？」有人叫他。
他抬頭。
「這組數據你覺得呢？」
所有人都在看他。
賀知行停了一秒。
「先保守處理。」聲音和平常一樣穩。
但說完之後，他突然意識到，他剛才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數據，是水會不會變黃。那個念頭讓他停了一下。
會議結束之後，外面的雨還在下。他沒有立刻回辦公室，只是站在走廊，看著玻璃外面。
手機震了一下。季夏傳來一張照片，是一株倒掉的百合，花已經謝了，莖往旁邊傾，葉子開始皺。下面只有一句話：
：開始退了。
賀知行看著那張照片，沒有立刻回。
旁邊有人經過。
「你今天怪怪的。」陳柏翰把咖啡放到他旁邊。
賀知行沒有否認。
「你現在看手機的表情，很像在等什麼。」陳柏翰說。
賀知行低頭，螢幕還亮著，那株百合安靜地躺在照片裡。
「你有沒有想過，」陳柏翰忽然問，「你現在比較像正常人了？」
賀知行皺了下眉。「這不是稱讚吧。」
陳柏翰笑了一聲。「以前的你比較像模型，輸入、分析、輸出。」他靠在牆邊，「現在比較像會受天氣影響的人。」
雨聲從外面傳進來。賀知行沒有接話。
他以前不喜歡這種狀態。不可控，不穩定，會影響判斷。但最近他開始沒有那麼想把它修正掉。
手機又震了一下。季夏。
：今天的雨很大。
後面又傳了一句。
：溪水現在不能碰了。
賀知行看著那行字，腦中很快浮現畫面：水變黃、變急、往下沖。
他忽然想起她說過：要等它退。
他低頭回了一句。
：妳今天不要去山邊。
訊息送出去之後，他自己停了半秒。那不像提醒，比較像擔心，而他以前不會讓這種東西出現在文字裡。
陳柏翰在旁邊看了他一眼。「你完了。」
賀知行沒有否認。
晚上八點，雨還沒停。賀知行回到家，把外套掛起來。客廳很安靜，安靜到可以清楚聽見雨聲。他忽然發現，自己不想待在這裡。
這個念頭出現得很直接，沒有理由。
他站了一會，拿起手機。
：妳在工作室？
季夏過了幾分鐘才回。
：嗯。
：在整理植物。
他看著訊息，沒有多想，直接拿了鑰匙出門。
雨很大，車流變慢，雨刷規律地左右移動。賀知行停紅燈的時候，忽然想到一件事：以前這種天氣，他不會出門。沒有必要，效率很差，風險也高。
但現在，他只是想見她。這個理由居然就夠了。
工作室的燈還亮著。賀知行上樓的時候，聽見裡面有水聲。
季夏正在洗植物。她站在流理台前，袖子捲到手肘，水流過她的手腕。桌上放著今天帶回來的植物樣本，葉子還沾著雨水。
她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賀知行站在門口，外套還帶著雨，頭髮也濕了一點。他本來想說什麼，但最後只說了一句：
「雨太大了。」
季夏看著他。幾秒後，她笑了。不是平常那種輕輕的笑，比較像某個地方終於鬆開。
她把水關掉，走過去，直接抱住他，用了點力氣的。賀知行的身體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手落在她背上。她的衣服有一點潮，身上是植物和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外面的雨聲很大，工作室裡卻很安靜。
季夏抬起頭，離他很近，近到呼吸會碰到。
「你今天很奇怪。」她輕聲說。
賀知行看著她。過了一會，才低聲回：
「我知道。」
他低頭吻她。不是前幾次那種很快接上的節奏，比較慢，像終於願意停下來確認什麼。
季夏的手抓住他的衣服，沒有往後退，反而更靠近，用同樣緩慢的節奏回應，帶著黏膩的親密。
外面的雨不停打在窗上，聲音密密的，像把整個世界隔開。
賀知行抱著她的力道慢慢變重。不是失控，比較像終於不再壓著。她被他往後帶了一步，腰碰到工作桌邊緣。桌上的植物樣本輕輕晃動，一片葉子掉了下來。
季夏低低吸了一口氣，手指貼上他的後頸，皮膚是熱的，接著撫上他的耳際。
賀知行停了一瞬，看著她，像在確認。季夏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很亮，沒有閃開。
下一秒，他重新吻上來。這一次比剛才更深，呼吸很快亂掉。
外面的雨聲、水聲、玻璃上的震動，全都混在一起。
季夏的背貼著桌面。壓標本的玻璃板有點冰，但身體是熱的。她忽然想起溪水，想起那天他站在水裡沒有退。
賀知行的手貼著她的腰，像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停下來的位置。
季夏抬頭，額頭抵著他的肩，呼吸還有點亂。
「你現在比較像活著。」她低聲說。
賀知行沒有立刻回。過了一會，他抱著她，聲音很低。
「我以前不知道，原來人可以這樣。」
季夏抬頭看他。
「哪樣？」
賀知行停了一下，像第一次找不到精確的詞。最後說：
「想見一個人。」
工作室裡安靜了一瞬。外面的雨還在下，但沒有剛才那麼急了。
季夏看著他，然後慢慢笑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臉，動作很輕，像碰一株終於開始長出新芽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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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感情，不是突然發生的。是風雨來的時候，你終於知道，自己想抱住什麼。
（第32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