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控與數據控的戀愛證明題｜第35話：定向
植物在生長的時候，不會每天改變方向。一旦確認了光的位置，就會慢慢固定下來。
不是停止搖晃。而是知道自己要往哪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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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夏最後還是答應了那個計畫。
回覆郵件送出去的時候，是凌晨一點多。工作室裡只開了一盞燈，外面的巷子很安靜，偶爾有車經過。她盯著那封「Accepted」看了幾秒，沒有特別激動，比較像身體很深的地方，慢慢鬆開了一口氣。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是國外研究員回覆：「Welcome aboard.」下面還附了一長串接下來的準備事項。
季夏看著那些文字，低低笑了一聲，「真的要去了啊……」像在確認。
隔天下午，林小米陪她去買長期移動會用到的東西。防水袋、快乾衣、簡易濾水器，還有一雙適合長時間涉水的鞋。
季夏坐在椅子上綁鞋帶，站起來走了幾步，鞋底踩在地板上，有很輕的摩擦聲。
「怎樣？」林小米問。
季夏想了一下。「有點像真的開始了。」
林小米看著她。過了一會，忽然問：「所以妳跟賀知行現在到底算什麼？」
店門剛好被推開，外面的熱氣混著冷氣一起灌進來。季夏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鞋，沒有立刻回答。
以前她其實不太喜歡定義關係。很多事情一旦被命名，好像就容易開始變形。但這一次，她沒有想躲。
過了一會，她很自然地說：「我們是在一起的。」聲音不大，沒有特別鄭重，像在描述一件已經存在的事實。
林小米安靜兩秒，然後直接笑出來。「哇。」
季夏也笑了，耳根卻有點熱。
「妳知道妳剛剛那句，比男朋友還可怕嗎？」
「哪有。」
「有。」林小米吸了一口飲料。「因為妳是認真講的。」
季夏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是。
晚上，賀知行來工作室幫她整理裝備。地上堆滿東西：防水袋、藥品、轉接頭、快乾毛巾，還有一疊他印出來的當地氣候資料。
季夏坐在地板上，把衣服一件一件摺好。賀知行坐在桌邊，低頭檢查清單。
「越南那段雨季比較不穩。」他說。「如果真的進紅樹林區，最好提前兩天到。」
季夏抬頭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真的很像計畫主持人。」
賀知行沒有抬頭。「至少目前這個團隊裡，只有我有在認真做風險管理。」
季夏笑出聲。
外面開始下雨，不大，只是很細地落著。賀知行把其中一包東西放進背包。季夏低頭看了一眼。
「這什麼？」
「備用濾水器。」
「我已經有帶了。」
「那個是主要用的。」賀知行語氣很平。「這是備份。」
季夏安靜兩秒，又看到他將第二組行動電源放進去。
「等等。」她伸手拉住背包，「真的不用帶到這種程度。」
賀知行抬頭。「哪種程度？」
「太重了。」季夏皺了一下眉，「我不是去登山基地長住。我會一直移動。」
賀知行看著她。「妳去的地方不是東京。」
空氣停了一下。季夏忽然有點不舒服。
「我知道。」她把那組行動電源拿出來，「但你現在很像覺得，我沒有能力照顧自己。」
賀知行看著她手上的東西，沒有立刻回。
「我沒有這樣想。」
「可是你一直在加東西。」季夏低頭拉了一下背包，「真正長期在外面的人，不會什麼都帶。」她停了一下。「太重，反而會拖累。」
工作室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的雨聲。
賀知行沒有說話。過了一會，才低聲說：「我只是想讓妳出事的時候，有東西能用。」
這句話出來之後，空氣忽然變了。
季夏愣了一下。
賀知行低頭，把那組行動電源放回桌上。
「我知道妳有能力。」他的聲音很穩。「但環境不一定有。」
工作室安靜了幾秒。季夏忽然不知道要回什麼。因為她聽得出來，賀知行不是想控制她，他只是太想讓她安全。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背包。過了一會，忽然伸手，把其中一件厚外套拿出來。
「那這個不用。」
賀知行看她。
季夏把外套折好，放到旁邊。「你是對的。有些東西真的要帶。」她抬頭，「但也要留空間。」
賀知行沒有說話。
季夏拍了拍背包。「不然人會走不遠。」
空氣安靜了一瞬。
賀知行低頭，看著那個背包。過了一會，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好。」
然後他把其中兩樣備用品拿出來。「這樣重量會比較合理。」
季夏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好笑。這個人連吵架都像在調參數。
她忍不住笑出來。
賀知行抬頭。「笑什麼？」
「沒有。」季夏坐回地板上，「只是突然覺得，我們真的很不一樣。」
賀知行看著她。
「但好像可以一起工作。」
窗外的雨慢慢落著。賀知行把另一張資料表推過去。
「我看過了。」
「什麼？」
「如果安排得好，我可以去看妳兩次。」
季夏愣了一下。
賀知行低頭看著行程表，語氣還是很平。「越南一次，印度一次，機率比較高。」他停了一下。「泰國那段時間我應該走不開。」
季夏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這個人連想念都像在做專案規劃。但她聽得懂。
他不是在說：「我等妳回來。」
他是在說：「我會去找妳。」
這比等待更像他，也更讓她心動。
她低頭，把摺好的衣服放進背包。過了一會，才輕聲說：「你這樣會讓我很難走。」
賀知行看著她，很安靜地回：「妳還是會走。」
季夏抬頭，笑了一下。「嗯。我還是會走。」
空氣安靜了一瞬。賀知行伸手，把她散在旁邊的一張資料拿起來放整齊，動作很自然。
「所以我現在是在做後續處理。」
季夏終於笑出聲。她往前靠，額頭輕輕抵在他肩膀上。
「賀知行。」
「嗯？」
「我好像真的很喜歡你。」
工作室忽然安靜下來，外面的雨聲變得很清楚。
賀知行沒有立刻說話。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的人。
過了一會，才伸手抱住她。
「我知道。」聲音很低。然後停了一下。補了一句：
「我也是。」
沒有更多了。但已經夠了。
桌上的資料、機票、植物標本混在一起。像兩種完全不同的生長方式，終於開始共享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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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關係，不是把彼此留在原地。而是即使開始往不同地方移動，仍然知道，自己正在一起往前。
（第35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