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浪篇·二分法
晨霧還沒散的時候,我蹲在麥田邊的田埂上,看你扛著鋤頭從遠處走來。腦子裡響起昨夜爺爺說的話——芝諾說,要走過一段路,得先走過一半,要走過一半,得先走過四分之一,這樣無限分割下去,其實永遠無法起程。就像我和你之間,從我家門口到麥田這段路,被我拆成了無數個「想喊你又閉嘴」的片段,理性說,我永遠邁不出那第一步。
從前我總是一個人扛著草簍去割草,連鄉鄰打招呼都只會點點頭,麥田裡的風吹過,也只有我一個人的腳步聲。直到那天你幫我撿起被風吹落的草簍,手指碰到我手腕的時候,溫度剛好抵過晨風的涼。後來我開始每天早起燒小米粥,用那隻專屬的粗陶碗盛好,放在麥田邊的石頭上,等你經過的時候,假裝是「多燒了一碗」。我會搶著幫你綁麥稈,把你沾滿麥糠的衣角扯平,嘴上說「你綁的太鬆會散」,其實只是想多和你待一會兒。
那天傍晚,我看見你和鄰家哥哥在麥場上堆麥垛,夕陽把麥浪染成金黃色,畫面溫柔得讓人心尖發癢。我腦子一熱衝上去,卻只說出「你家的門鎖沒關」。你轉過頭對我笑,遞給我一個剛摘的野莓,說「謝謝你啊,每天都給我留粥」。那一刻我忽然懂了,路或許真的能無限分割,但腳步落下的時候,早就走過了整個麥田。就像我和你,那些沒邁出的步子拼起來,原來是滿滿的喜歡。
我從來不說多麼熱烈的話,只是每天把粗陶碗擺在石頭上,只是在田埂上等你走過。晨霧漫過麥浪的時候,風裡飄著小米粥的暖香,淡淡的,卻足夠讓人開心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