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舊書攤的你：忒修斯之船

理智總是在落滿塵埃的書頁縫隙裡算計，說所有的眷戀不過是記憶的層層疊加。它拿著忒修斯之船的悖論勸我，說如果書頁會泛黃、字跡會褪色，連我記憶裡你的模樣都在慢慢變淡，那今天的我，早已不是昨天那個蹲在書攤前偷看你的我。這種認知很涼，可我偏對這份「變」，生出了不該有的執拗。

從前我習慣了獨自逛舊書攤，指尖劃過書脊的時候，連旁邊老闆搭話都懶得應，像一塊浸在陰影裡的石頭，潔癖似的不願意沾惹半分人間的熱鬧。直到那天你蹲在我旁邊，指尖碰見我拿著的同一本舊詩集，抬頭時發梢蹭過陽光，笑著問我「這本，你也喜歡嗎」。我那點用「萬事皆會改變」築起來的理性防線，轟然就塌了。

後來我開始變得有些霸道，會提前把那本詩集藏在書攤最裡面的角落，會算著你放學的時間，準時出現在老樹下，口袋裡揣著你愛吃的橘子硬糖。理智還在碎碎念，說我們就像兩艘更換零件的船，今天的糖和昨天的不一樣甜，今天的陽光和昨天的不一樣暖，連你笑的弧度都有細微的差別，憑什麼說這份喜歡是真的。可我偏要牽住你的手走過書攤旁的石板路，偏要告訴它——就算船的零件全換了，航向從來沒變過；就算我每天都在變，朝著你走的心意，從來沒動搖過。

這份快樂很淺，淺得像書頁邊緣的黃暈，像風吹過舊書攤的輕響。我不計較什麼變與不變，只計較此刻你手裡的橘子糖，和我口袋裡的一模一樣。就算這場喜歡在邏輯裡是艘「面目全非」的船，我也要駕著它，駛進你眼底的溫柔裡，贏一場不講道理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