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舟因抄袭被撤销硕士学位。且慢，是什么专业？

创造性写作专业，是为作家发文凭而设？

@张玉洪

一、真相翻转了

在中国，真相很多时候不是终结时，而是进行时和缓释时，还可能是翻转时。

蒋方舟硕士学位论文抄袭事件就属于翻转时（式）。2026年7月13日，此事尘埃落定：

中国人民大学发布情况通报，认定蒋方舟构成学术不端行为，撤销其硕士学位。

随后，蒋方舟在其个人认证微博回应称，“本人接受人大校方对此事的处理。因此事被惊扰并失望的读者，我致以歉意。对我的老师为此事蒙受的处分，深致歉意。”

要知道，清华大学教授肖鹰此前持续举报蒋方舟硕士学位论文造假。人民大学7月5日通报，称通过核查，认为蒋方舟硕士学位论文存在对注释的重要性认知严重不足、个别文字表述不规范，但未发现学术不端行为。

之所以有此逆转式结局，跟“抒情的森林”有关。本月该网络博主再度爆料，梳理蒋方舟论文中多处的问题，包括疑似抄袭台湾学者陈重仁的文章，与美国肿瘤学家悉达多·穆克吉的著作《基因传》多处文字相似，以及挪用其他作者译文等，再次引发舆论关注。

二、创造性写作专业为作家而生

不过，很少人注意到，蒋方舟读的是什么专业。我们睁大眼睛看看她的论文封面：

原来她读的专业是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旗下的创造性写作专业！

很多人对这个专业不了解，简单来说，创造性写作=创意写作。

创造性写作

（又称创意写作）是一种跳出学术、新闻或技术常规框架的文学创作形式。它涵盖小说、诗歌、剧本和散文等，核心在于通过独特的视角、生动的细节和丰沛的情感来激发共鸣。探索该领域可通过阅读名家作品或参与高校工坊来深化理解。

这个专业设置的目的，就是给那些有才华的作家拿学位！

我们来看人民大学文学院对这一专业的介绍：

网址：
wenxueyuan.ruc.edu.c...

创造性写作

创造性写作专业有着优良传统，可以上溯到文学院前身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华北大学时期的文学教学，那时候已形成了良好的写作训练传统。何其芳、艾青、丁玲、孙犁、萧军等人的写作经验成为本学科重要的遗产。如今本学科拥有阎连科、刘震云、孙郁、梁鸿、杨庆祥、张悦然等一批优秀作家。

2014年经教育部批准，文学院自设创造性写作二级学科，招收创造性写作方向的全日制学术型硕士；2020年文学院在中国现当代文学方向下招收创造性写作全日制博士研究生，在国内首创“创造性写作”本硕博全覆盖培养模式，首批博士生导师为阎连科、孙郁和杨庆祥。本专业设三个研究方向：小说写作与中外小说研究、非虚构及诗歌写作研究、文章学研究。学科学术委员为杨庆祥教授。

小说写作与中外小说研究。该方向是本学科的重点。阎连科、刘震云、张悦然的长篇小说写作在国内外有广泛影响。阎连科的《发现小说》对小说结构的研究，孙郁的鲁迅翻译研究，梁鸿的乡土小说与乡土中国关系研究，张悦然对欧美小说的解读都颇有特色。

非虚构及诗歌写作研究。该方向是本学科另一特色。梁鸿领国内非虚构写作风气之先，杨庆祥的诗歌写作与诗歌评论有新一代的特色。

文章学研究。该方向是本学科的学术底色。前辈学者谢无量先生《大中国文学史》是开创性的成果。阎连科在《我的现实我的主义》一书中关于文体意识的思考，刘震云的小说结构理念，孙郁《汪曾祺闲录》关于百年文章学理念变迁的研究，都各具特色并颇有影响。

本学科教师和学生屡获国内外文学大奖。阎连科获2014年卡夫卡文学奖，成为第一个获此奖项的中国作家，2021年获英国皇家文学协会终身成就奖；刘震云获“法兰西共和国文学与艺术骑士勋章”，其作品《一句顶一万句》获得第八届茅盾文学奖；孙郁获“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批评家”；梁鸿获“2013年度中国好书奖”；杨庆祥获“首届《人民文学》诗歌奖”；张悦然获“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小说家”等。韩国学界曾举办“中国人民大学作家群国际学术研讨会”，认为中国人民大学作家群已经成为国际了解中国当代文坛的重要窗口。

创造性写作作家班自2015年起已招收七届学员，其中包括张楚、双雪涛、孙频、盛可以、蒋方舟、沈念、赵志明、子禾、周凯、三三、走走、谢络绎等，他们进入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学习后，创作均步入井喷期，并屡获国内外文学大奖。

本学科刘震云、孙郁、张悦然、梁鸿4位教师当选中国作家协会第十届全国委员会委员，人数位居全国高校首位，另有作家班学员双雪涛、张楚、南飞雁当选。

学人团队

教师：梁鸿 刘震云 阎连科 张悦然

主持课程

文学通识、当代作品研究、创造性写作理论、中国文学海外研究、现当代文学研究的基本问题、写作实践、民国文学史、学生作品讨论。

学科有关的新闻

我院张悦然、孙频、双雪涛、张楚、南飞雁小说入围《扬子江评论》2017年度文学排行榜 （2018/4/26）

从学人教师（梁鸿、刘震云、阎连科、张悦然）看，除梁鸿是科研+作家（实际偏写作）外，都是作家出身。阎连科正是蒋方舟的指导教师。而学员（张楚、双雪涛、孙频、盛可以、蒋方舟、沈念、赵志明、子禾、周凯、三三、走走、谢络绎）中，多是知名或不那么知名的作家。

一句话总结：大作家指导小作家，拿硕士学位或博士学位。

也就是说，创造性写作的绝大多数硕士学位导师和博士学位导师本身并没有写过什么学术论文，更谈上知道如何指导学生写学术论文了。

这也是蒋方舟硕士学位论文如此多问题（注释不规范、抄袭。）仍然过审的原因之一。另外，我猜想，一些学校对该专业的要求标准就比别的专业要低一档，也导致忽视了论文的原创性和规范性。

如果有心人全面复核创造性写作硕士论文和博士论文，一定会有张方舟、李方舟的。

三、创造性写作专业是舶来品

全球许多顶尖高校均开设了创意写作（Creative Writing）专业，提供本科（BA/BFA）及研究生（MA/MFA）阶段的教育，重点培养小说、诗歌、剧本及非虚构写作能力。以下为全球开设该专业的核心名校盘点：

美国（创意写作发源地，MFA 为行业标杆）

• 爱荷华大学 (University of Iowa)： 拥有全美最著名的 爱荷华作家工坊 (Iowa Writers' Workshop)，被誉为“作家摇篮”。

• 纽约大学 (NYU)： 设有著名的 M.F.A. Program in Creative Writing，地处纽约文化中心，资源丰富。

• 哥伦比亚大学 (Columbia University)： 常春藤盟校中极具代表性的创意写作 MFA 项目，师资顶尖。

• 波士顿大学 (Boston University)： 提供严格的文学与写作训练，名家云集。

英国与欧洲（历史底蕴深厚，注重纯文学与出版）

• 东安格利亚大学 (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 - UEA)： 英国创意写作的鼻祖，培养了大量布克奖得主。

• 牛津大学 (University of Oxford)： 顶尖学术名校，设有创意写作硕士 (MSt in Creative Writing) 等课程。

• 阿姆斯特丹大学 (University of Amsterdam)： 欧洲创意艺术与写作研究领域的领军高校。

• 加拿大与 澳洲（英语区热门留学选择）

• 英属哥伦比亚大学 (UBC)： 加拿大顶尖的创意写作 MFA 项目，涵盖多种流派。

• 墨尔本大学 (The University of Melbourne)： 澳洲顶尖名校，设有结合出版与专业写作的文科硕士课程。

• 迪肯大学 (Deakin University)： 设有完善的创意艺术与写作专业，提供现代化影视与写作工坊。

• 追溯历史，美国是最早将创意写作作为独立学科的地区。纽约新学院（The New School）于 1927 年开设了全美第一个学术写作工坊。而爱荷华大学（University of Iowa）则在 1936 年正式成立了著名的“爱荷华作家工作坊（Iowa Writers' Workshop）”，颁发了全球首个创意写作艺术硕士（MFA）学位，确立了该学科的标准。

• 一提到爱荷华大学的创意写作，就离不开聂华苓女士。聂华苓1925年生于武汉，1949年，她与家人抵台定居，从事文学创作。20世纪60年代，她定居美国，任教于爱荷华大学(The University of Iowa)。1967年，聂华苓与她的丈夫、美国诗人保罗·安格尔（Paul Engle）创办“国际写作计划”，每年邀请世界各地的作家、诗人前往爱荷华大学进修创作。

• 截至目前，“国际写作计划”已有逾100个国家和地区的众多作家参与，莫言、王安忆、痖弦、陈映真等我国诗人和作家都曾参与。她也被称为“世界文学组织之母”、是20世纪华人文学界最重要的推手之一。

三、国内复旦大学最高授予创意写作硕士

中国（近年来发展迅速，中文创意写作成新趋势）

• 复旦大学： 国内最早招收创意写作艺术硕士（MFA）的高校之一。

• 北京大学： 中文系设有创意写作专业硕士。

• 北京师范大学： 依托强大的现当代文学学科，开设相关写作课程。

• 上海大学： 成立了国内早期的“中国创意写作研究中心”。

2009年复旦大学获批成立国内第一个创意写作专业硕士学位点，是创意写作在中国落地生成的标志性事件。随后短短五六年时间，经过如上海大学、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北京大学等高校的共同努力，创意写作专业实现了从本科、硕士到博士3个学位层次的招生。目前国内越来越多的高校都意识到创意写作带来的学科辐射效应和良好的人才就业前景，纷纷着手构建这一新兴专业，大有从涓涓细流汇成大海的发展趋势。

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下文简称：中文系）在王安忆教授率领下，开风气之先，成立全国首个MFA创意写作专业学位授权点。

按其官网介绍：

复旦大学中文系“创意写作”艺术硕士专业学位点（挂靠“戏剧”领域），是中国大陆第一个培养创意写作人才的专业硕士研究生学位点，目前下设“小说创作的叙事研究与实践”和“散文与传记创作研究与实践”两个方向。本学位点现有专职导师 7 人、兼职导师5 人。当代著名作家王安忆作为学科带头人；由学者型作家、批评家王宏图担任学位点负责人，还有严锋、梁永安、张岩冰、张怡微、陶磊等具有丰富经验的专职导师参与一线教学和作品指导，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师资团队。此外，我们同时为每位学员配备一位校内导师和一位来自上海市作家协会、具有文学创作和编辑经验的校外导师，共同参与学生毕业作品的开题、指导和答辩等培养环节，形成了有效联动的“双导师制”。

到2024年，开办15年以来，复旦创意写作专业累计招收学生232名，开设课程130门次，产出作品100余篇，出版学生作品集10本。复旦创意写作MFA的毕业生，逐渐成为了新生代作家的中坚力量。其中张凡、余静如、王侃瑜、伍华星、史玥琦等学生已经成长为国内80、90后作家群体的中坚力量。

四、作家拿学位一定要写学术论文？

创作性写作（或创意写作）硕士，是由大学来培养作家，还是给作家 发文凭？

另一个问题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个硕士学位，是不是一定要写学术论文？写一篇作品不行吗？

复旦大学就走了另一条线路：

在《复旦大学2021 年学位授权点建设年度报告》（
gs.fudan.edu.cn/_upl...）中明确规定：

本学位点要求毕业作品以小说或散文形式为主，选题应在第四学期前通过创作主题报告，经导师和本专业其他专家审核，由研究生本人独立完成；毕业成果的实际工作时间应不少于 1 年。我们与上海市作家协会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邀请知名作家、编辑和学者共同参与，通过“开题-预答辩-外审-正式答辩”等环节严把质量关。特别是在毕业作品的外审环节，我们引入了“双盲”评审制度，用最公正、最严格的规范检验作品质量，迄今为止优良率超过 90%，抽检均无异议。

以作品来申请学位，就不会存在学术不端的行为，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