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的夢遊（86）

在回憶和如夢一般的日子里，我似乎清醒，又有一點恍惚。

頭時而會疼，但並不頻繁，剛剛抱過了大樹，在那斑駁的樹皮上，看見了一隻螞蟻，正在努力的爬。碾死了一隻透明的蟲子，卻始終沒能放下這不好的記憶。我想，有的人期望一切都如此延續，有的人卻總是在想，什麽時候可以撂下挑子不幹。

我在這重複過的日子里，有時候，就會希望有人寫來一封信。

但已經許久了，并沒有人寫信。我也沒有給誰寫過，就像那個可憐的孩子，他寫了一封信，但卻沒有寫下地址。

那些經過我生命的馬，有時候會比人更清晰。但不管如何，已經度過的時間，都還被自己珍藏着。我時不時會拿出來翻看一下，希望有更好的解讀。過去讀不懂的，也許就會在某個時候讀懂。過去感到痛苦的，也有釋然的情緒，慢慢散放。

我想起那間已經荒廢掉的圖書館，還有那間沒有書的圖書館，也想到許許多多，我曾經去過，還是沒有去過的圖書館。這就像一個個名字，寫在了我的日記本，希望有一天忘記的時候，還能憑此找尋回自己的過去。但我沒想到的是，我還記得這些名字，可那本日記卻早已不見蹤影。

教授是個不好笑的人，卻總能讓過去的我，發出不自覺的笑聲。

她說：「我講不出好聽的笑話。」

但她從不知道，我并沒有期待誰來給我講什麽笑話，但我很願意停留在那些過去，去看看同一片景色。

只是，她現在已經只願意倒立，卻再不肯輕易開口。

我拒絶了她的勸告，所以她也不會再說別的什麽。就像她家外面的街道，無論怎麽變化，我還是可以懷着忐忑，走進那不變的房間。即使她沒有說話，我也覺得，世界并沒有完全孤獨。或者孤獨也沒什麽，因為孤獨的人，並不只是我一個人。

曾經在天空中飛行過很久的經歷，讓我能夠更平靜面對，前方毫無標記的一切。

「我和別人沒有兩樣。」

和我爭辯過這句話的人，仿彿那匹一去不回的馬，除了讓我知道了另一個更奇怪的人，就不曾再有所回顧。

U也時常來看我，只是我們不再說太多的話。真是奇怪，大概我的朋友，總會像我一樣，變得沉默。只是有時候，沉默讓一個人走，卻又讓另一個人願意留下來。我無比希望的事，往往只會發生在夢中。於是，每一次醒來，我都奇怪，自己有沒有做任何夢。

不知為何，又一次，我還和U討論起艾爾·賈斯廷。

「你想說，你認為他是你的一個朋友嗎？」

我說：「或許，也可能只是錯覺。」

「我真有些弄不懂你的話。」

「這就是我的感覺。」我點頭，承認U已經和我能夠相互理解。

U搖搖頭，仍然去看她的書。

我則在回想中，慢慢又進入到一種沉默之中。

也許在某個時候，我還是該去什麽地方。但究竟是哪裏，我也並不清楚。我曾以為，有人能給我答案，但所有出現在過去生命中的人，似乎每個人都跟我一樣迷茫。或者說，他們迷茫的不是自己沒有答案，而是我竟然會將這樣的事情，拿來問他們。

我說過，教給我飛行的人，對我很重要。

但我此時又覺得，一切像是某種錯覺。

我坐在街道上，仿彿回到了某一個時刻，而那些經歷的一切，都近乎某種捏造。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但過了一會兒，我又說：「我可能喜歡這種感覺。」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