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 再见马勒
曾经当过一段古典乐迷。
实属身在福中很久,居住在有卡内基音乐厅和林肯中心的城市,想听什么,坐个地铁就去了。
那时候常年订阅一季四期的卡内基会员卡,共三年,卡片至今还留在旧钱包里。
唯一的变化是,第三年就碰上了covid封锁,本来要去的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和马勒第六交响曲两场,都被卡内基厅退票。
那时,才忽然觉得,自己理所当然享受的一切都骤然被天灾剥夺了。
也不能外出喝咖啡散步,甚至到后来,不能在办公室工作了。囚于一室之中,每天对着头顶天花板和窗外毫无绿意的另一栋楼的墙面,听着救护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只觉得日子很长很长,也许我人生尽头所看到的风景和所处的境遇,也不外乎如此吧。
等了很久没拿到退款,我写了email给卡内基服务人员。他们语气颇为不高兴地说,我们也是第一次处理这么巨额的退款,你就别催了。
我当时作为一个贫穷的人,心里想的只有,你退钱给我,我才能心里不挂着这件事了啊。
经济学说的,穷人的脑容量小,因为很多容量都被scarcity本身占据了,是真没错。
时隔多年,我不再那么穷了,但如今我可能一年也只会去一次现场的古典音乐会。到明年或许一场都不去了。
也就再没有体会过,曾经一个下午在卡内基听马勒二,结尾歌手合唱时,那种灵魂升华到几乎要掉泪的崇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