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nderella|故事
深夜十一點。
辛黛拉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份未完成的併購提案,咬著筆桿,渾然不覺自己的高跟鞋已經磨破了腳後跟。
她不是在等王子。她在等一份能救活父親遺留公司的合約。
「辛小姐,」助理的聲音從門縫擠進來,「蕭集團的年度慈善晚宴,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辛黛拉沒抬頭。「我去那種場合做什麼?」
「蕭景宸會到場。」
她的筆停了。
蕭景宸,蕭氏控股的繼承人,三十二歲,身價兩千億,《財富》雜誌連續三年封面人物,以及……辛氏集團最大債權人的兒子。
她終於放下筆。
辛黛拉的繼母方雅瓊,是業界公認的資本獵手。
她嫁給辛父之前,就已經悄悄佈局,用兩個女兒的名字,分別買入辛氏集團的小股東股票,等辛父一去世,立刻申請召開臨時股東大會,意圖將辛黛拉從董事長位置上踢出去。
「黛拉,」方雅瓊在更衣室外敲門,聲音甜得發膩,「今晚的晚宴,你就不必去了。你父親的喪期剛過,拋頭露面不太好看。」
她頓了頓,補刀:「再說,蕭先生那種層級,你現在這副樣子,能說上話嗎?」
辛黛拉拉開門,穿著那件洗了無數次仍筆挺的黑色套裝,眼神平靜得像一把出鞘前的刀。
「繼母,」她說,「你這盤棋下得很漂亮。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棋盤,是我父親留給我的。」
慈善晚宴的本質,從來不是慈善。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商業相親局。蕭集團對外宣稱,蕭景宸將在今年內確定「集團戰略合作夥伴」,而業界心知肚明,所謂合作夥伴,就是準繼承人的妻子人選,以及蕭氏資本下一輪注入的目標企業。
各大家族的女兒們盛裝出席,每一個微笑背後都是一份盡職調查報告。
辛黛拉遲到了四十分鐘,因為她在停車場裡,用手機把提案的最後兩頁改完,才把西裝外套翻面穿,裡層是她母親留下的那塊深藍色緞面,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
她走進宴會廳的瞬間,沒有人注意到她。
除了一個人。
蕭景宸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拿著一杯沒怎麼動的紅酒,用一種職業性的疏離目光掃視全場。他見過太多這種場合,也見過太多這種算計。
直到他看見一個女人,站在角落裡,用宴會廳的燈光照著手機螢幕,眉頭微皺,像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她不是在看他。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覺得有趣。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假裝欣賞窗外夜景。
「你的財務模型,第三欄的折現率用錯了。」
辛黛拉猛地抬頭。
蕭景宸側過臉,輕描淡寫:「製造業週期性資產,不該套用科技業的WACC。」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遞過去。「那你說,應該用多少?」
他愣了一下。沒有人在這種場合跟他談折現率。
他接過手機,看了十秒,開口說了一個數字。
辛黛拉立刻在備忘錄裡記下來,然後抬頭,正式伸出手:「辛黛拉,辛氏集團。謝謝指教。」
蕭景宸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心有一層薄薄的繭,不是做家事的繭,是長期握筆、用鍵盤的繭。
「你不打算問我是誰?」
「蕭景宸,蕭氏控股。」她平靜地說,「我做過功課。」
「那你也知道,」他說,「我今晚在被很多人追著跑。」
「我知道。」她把手機收回來,「但我沒有在追你。我在追一個財務模型。如果你的建議是對的,你救了我一份提案。如果是錯的,」她略帶笑意,「我自然會驗證。」
她轉身要走。
他開口:「你的提案,是要拿去給誰看?」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我父親留下來的公司,快撐不住了。我在找一個不是要吃掉我、而是願意跟我一起打的人。」
午夜十二點,主持人宣布晚宴進入尾聲。
方雅瓊的大女兒方思涵,全場表現最亮眼,她備好了一份精緻的蕭氏合作提案,在多位董事夫人的引薦下,成功與蕭景宸交換名片,現場各媒體的長焦鏡頭,已經把她定為今晚的「勝出者」。
但蕭景宸在半夜十二點零三分,傳了一則訊息給他的助理:
「明天早上九點,安排辛氏集團的代表來辦公室。」
助理回:「是方氏集團的方思涵小姐嗎?她剛才——」
「辛氏。」他打斷,「辛黛拉。」
次日會議上,方雅瓊帶著律師、帶著股東委託書,攔在辛黛拉前面。
「景宸先生,」方雅瓊優雅地笑,「辛氏集團目前的實際控制人,應由股東大會重新認定。在此之前,我代表辛氏出席今日會議。」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蕭景宸翻開桌上的文件夾,緩緩開口:「方女士,辛氏集團的第一大自然人股東,是辛黛拉女士,持股三十一點七。你與你的女兒合計持股十八點二。」
方雅瓊臉色微變。
「我昨晚,」他繼續說,語氣輕得像在念財報,「請人查了辛氏的股權結構。」
他抬起眼,看向門口站著的辛黛拉。
「辛小姐,請進。我們談的,是合作,不是收購。」
辛黛拉走進來,在方雅瓊正對面坐下,打開她的提案。
她沒有穿昨晚那件套裝。她穿的是她母親留下的那件深藍色外套,正式剪裁,緞面翻領,在會議室的日光燈下,依然泛著不動聲色的光。
「蕭先生,」她說,「我們從第三頁開始談。折現率,我已經修正了。」
沒有玻璃鞋,沒有南瓜馬車。
只有一份修正後的財務模型,和一個不肯在午夜前消失的女人。
蕭景宸後來在一次採訪中被問到:選擇合作夥伴的標準是什麼?
他想了想,說:「她是唯一一個,在我旁邊的時候,沒有看我的人。」
記者追問:「那她在看什麼?」
「她在看,自己能不能把公司救活。」
他頓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忍住什麼。
「那比任何人的眼神,都難忘。」
午夜的鐘聲敲了,她沒有逃跑。
因為她知道,留下來的人,才能談條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