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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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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誰共鳴・續》「同人創作」第七十一章 醒著就好

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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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醒後首週,王建川從少量進食、坐起到短距離步行逐步復健,也因虛弱與依賴別人感到難堪。劉毅學習減少過度干預,配合醫護照料。公司同事、周明慧帶來消息,警方依其體力補充詢問。火場噩夢仍偶爾出現,日常拌嘴與親吻卻讓兩人慢慢安定。

醒後的第一個星期,王建川每天都覺得自己比昨天好,劉毅每天都覺得他好得還不夠。這兩種看法從喝水開始,逐漸爭到吃飯、下床、看手機和上廁所,連被子該蓋多高都能說幾句。

第三天護士允許按評估方案吃少量合適的流質。第一份送來的是沒什麼味道的粥,王建川嘗一口,臉上立刻有了意見。劉毅說能吃就不錯,不準加醬油,也不準偷偷夾別人碗裏的菜。他看著那隻小碗,覺得這人已經把自己當三歲。

“鹽也不行?”

“先按營養師的。”

“你又不是營養師。”

“她寫在紙上,你自己看。”

王建川看兩行便疲勞,把紙推回去,嘴硬說字小。劉毅戴上老花鏡逐項讀,讀到限制內容還刻意慢一點。王建川聽完問粥是不是放了昨天的米,劉毅說醫院現煮的。他說不像,劉毅讓他去食堂調查,自己當然不會扶著去。

上午床頭坐起練習只有一小段。康復師先幫他調整坐姿,再讓雙腳慢慢垂下。王建川原先站著能把劉毅半抱起來,如今坐幾分鐘便出汗,胸口有些緊,腰背也撐不住。他嫌治療師扶得太多,下一秒身體往旁邊歪,自己又伸手抓床欄。

劉毅立刻湊過去,被治療師請到另一側:“不需要兩個人都抓他,空間太小,反而不好調整。”

“他剛才要倒。”

“我們在扶。你先看動作。”

王建川擦掉汗,氣還沒喘勻,先笑劉毅礙事。劉毅把毛巾遞過去,沒敢真發火,等人躺好才說等你好了再算。

每天記錄的東西漸漸增多:坐多久,活動幾組,進食多少,排尿是否順暢,夜裏睡幾段。劉毅把表貼在櫃門,萱萱另做一份手機記錄,父女倆核對時常有出入。王建川聽見他們為“七分鐘還是八分鐘”爭,終於出聲:“我坐得腰疼,七八有什麼區別?”

“有。”劉毅和萱萱異口同聲。

他閉嘴,看看窗外。醫院的白天長得很,中午覺得過了半天,看手機才一點十分。電視只有幾個頻道,新聞繞不開火災,他看五分鐘便被劉毅切到農業節目。節目教種大棚番茄,王建川無聊得發睏,問為什麼不讓看球。

“怕你激動。”

“放個重播也行。”

“那你看,別跟著喊。咳得厲害又得吸痰。”

王建川指著遙控器,劉毅最終讓步,調到一場重播。王建川知道比分,仍看得認真,劉毅坐旁邊批作業,兩個人偶爾爭裁判。護士進來量體溫,說音量太大,他倆都指對方,隨後一起安靜。

手機由萱萱補了卡,舊機已按調查要求備份。王建川拿到新機時,指紋識別不順,試三次鎖住,氣得叫密碼。劉毅報錯一位,被他嫌記性差,過一會兒自己也想不起最後兩位。女兒重新設置,要求短時間使用,別找店裏所有人開視頻會。

王建川醒後,陳工第一次獲准來探視,只帶了一頁經營摘要。訂單分流還在,員工工資發過,燒損清點與保險在等程序;店面是否重建,留給王建川康復後決定。他聽到機器有幾臺只能報廢,手在被面上攥了一下,問損失多少。

“初步數不準確,別今天算。”陳工說。

“修復價總有。”

“有,放公司。”

劉毅接一句:“你現在算完能去修?”

王建川看看他,再看陳工,兩個人明顯已經串通。他不高興,又知道真拿來賬也看不了多久,最後只問那件灰色外套燒沒燒。陳工說當晚在店裏的個人物品大多找不回。那件買了好幾年,還挺貴,他心疼得臉都皺。

“再買。”劉毅說。

“打折的時候才買得起。”

“別想了,等身體好些再去看。”

陳工笑出聲,隨即壓住。探視時間到,他收起摘要告辭。王建川讓他給員工帶句辛苦,不要額外加班挽回損失,該休照休。話講完,他靠回枕頭睡了一陣。

第五天,導管處理後如廁成了新麻煩。王建川堅持能自己去,護士和康復師評估後同意有人陪同、使用輔助設施。他站起來時膝蓋發軟,走到衛生間門口便出汗。劉毅一路扶著,進門後也不走。他羞惱地說在外面等,劉毅怕他摔,非要守到坐穩。

“你以前洗澡也沒這麼積極。”王建川說。

劉毅臉紅:“這是兩回事。”

“全看過了還盯?”

“我怕你站不住。坐好就叫我。”

護士最終在旁邊指導,劉毅退到門外,隔兩分鐘問一次。王建川聽得煩,回答“沒事”,又嫌便褲不好拉,叫他進來幫忙。劉毅一句都沒挖苦,幫完洗手,推著輔助架慢慢回床。病人坐下後不好意思,笑兩聲,笑得又咳。

“你就不能少笑?”

“上個廁所還開會。”

劉毅忍不住也笑,下一秒拿紙巾擦汗,按醫囑看咳嗽是否需要處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按鈴,因為已經學會辨認輕咳與持續不適。

周明慧在第六天來過,探視短,只帶了一袋小蘋果和周子衡寫的卡片。少年暫時不來醫院,既怕耽誤恢復,也還在按計劃上半天課。卡片寫得很規矩,說以後請王叔叔吃飯,謝他這些天對劉老師的照顧。

王建川讀了兩遍,先問學生哪來的錢。

“零用錢。”周明慧說,“他說請普通的。”

“普通的也不該他請。”王建川把卡壓在桌角,“告訴他,先把成績守住,哪天我做飯。”

“你現在連杯子都拿不穩。”劉毅說。

“以後。”

周明慧沒有談兒子父親,王建川也沒問。律師把縱火證據、偷拍視頻與網絡傳播分別整理,該提供的材料仍需他清醒後補充。她提醒別勉強,不記得的可以說不記得。未知遺骸身份尚未確認,網上說法都不可信。

王建川聽見另有人的遺骸,目光停了很久。他從未見過第二個人,困在裏面時煙太濃,外面有過人聲,卻聽不清,更不知道是誰。他把能記得的說清,劉毅記下來,等正式詢問再給警方。

“別讓他在床邊開案情會。”劉毅最後說。

周明慧立即停,把水果放好,問兩人吃飯沒。王建川問她兒子胖回來沒有,她說長得慢,脾氣倒先回來。幾個人說了些學校裏的小事,探視便結束。

晚飯逐漸能吃軟食,王建川更會嫌淡。醫院蒸蛋沒幾滴香油,魚肉也沒味,劉毅從家裏帶來按營養建議做的湯,照樣被他嫌像刷鍋水。劉毅拿走湯碗,問不喝是不是倒掉,他立刻伸手拿回來。

“我說淡,沒說不喝。”

“我說倒,沒說真倒。”

兩個人各瞪一眼,王建川把湯喝完,劉毅洗好碗。萱萱忙完香港公司的遠端工作後來,帶的是清炒青菜,王建川嘗完說比老劉做的好。劉毅不搭話,洗碗時故意把保溫盒推到女兒手邊,讓她自己洗。

這周的睡眠仍零碎。王建川半夜會醒,傷處癢,肺裏不舒服,或者覺得病房太亮。止痛和護理按時做,也消不掉所有煩躁。有一晚他夢見自己仍在洗手間,突然伸手抓床欄。劉毅從陪護椅起來,先問哪裏痛,發現他盯著門不說話,便把床頭燈開亮,讓他看屋內。

“醫院,門開著。”劉毅說,“要不要坐高一點?”

王建川緩了幾分鐘,搖頭,要求水。劉毅按規定給一點,又問要不要告訴醫生。他說以後再說,劉毅沒有逼,次日仍把夜間驚醒情況記錄給醫生。醫生安排評估,提醒創傷後的恐懼可能持續,需要照護與必要支持,不用把它當軟弱。

王建川嫌劉毅多嘴,劉毅回他瞞著更煩。兩個人那天上午話少,劉毅做被動活動時仍按表,王建川也配合。到中午他主動把杯子遞來,叫老劉喝水。劉毅接過去喝了,沒宣佈和好,飯照常吃。

第七天康復師讓王建川走一小段走廊。出門前他問今天能不能不走,說早上已經做過幾組。劉毅以為他身體不舒服,轉身要叫護士,他又攔著,說就是不想走。

劉毅看了他一會兒,問是不是怕累,王建川說沒有,怕甚麼累。話說完卻把頭轉開,看著走廊上別的病人,有人家屬扶著,也有人自己推著架子。他拿毛巾擦手,擦完還在坐著。

康復師沒有催,請他先說現在是哪裏難受。他說腿沒勁,站起來顫,別人看著像甚麼。劉毅原本想說沒人看你,沒說,自己也往門口看了一眼。

“走慢點,今天還是那一段。”康復師說。

王建川點頭,扶著床邊站起。第一下沒站穩,重新坐回去,臉色不好看。劉毅伸手想抓,他叫等一下。他歇了片刻,按教過的姿勢再試,這次站住了。

到了門口,有位家屬要過來,他便靠牆讓路。對方說不用,他仍站著等人過去。劉毅問要不要在這兒歇,他搖頭,繼續走,走了幾步才說回頭不准把這段拍給店裏的人。劉毅說沒有拍,手機在包裏。他不大信,停下來看,劉毅把包打開給他看了一眼。他沒再問,慢慢往前走。步子慢,輔助器也不漂亮,他原本想逞強不拿,試了兩步只好接受。劉毅在一旁扶,手抓得太緊,他說皮要捏破了,劉毅鬆一點,沒放開。

走到窗邊休息,王建川看見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樣子,肩仍寬,腰圍卻鬆一圈,病號服空蕩蕩。他說瘦了倒省減肥。劉毅說沒人叫他減,回家要慢慢養。王建川問是否天天只准吃粥,他答按醫生意見。問題繞回早上的粥,吵到護士站才停。

晚上萱萱來換班,兩個人都勸劉毅回去。他說自己腰沒問題,王建川看一眼他起身時扶椅背的動作,直接拆穿:“腰疼就回去睡,別又來回跑。”

劉毅看女兒一眼,仍不大想走。他把包拎起來,罵王建川有力氣胡說就自己蓋好被子。王建川笑得輕,伸手碰他的手背,說知道了,明早再來。劉毅翻過手,握了他一下。女兒去放包,他俯下身,親了王建川嘴角,正要直起來,王建川的手還留在他手背上,輕輕攔了一下。

“再一下。”

劉毅看了看門,又低頭親他。這次不是碰完便走,王建川也回了他一下,鬍茬刮到嘴邊,劉毅縮了縮,沒有鬆開握著的手。退開後王建川看他,他的耳朵紅著,低聲說明早來,伸手把枕頭扶正,才去拿外套。王建川沒出聲叫他,等他走到門邊才抬了抬手。

劉毅還是在門口看一眼,才走。那晚王建川沒有再做火場的夢,睡了幾個較長的段落。萱萱把記錄發給劉毅,後面加一句“不準現在趕來”。他回一個“收到”,早晨來時帶了乾淨毛巾和一雙防滑拖鞋,大小仍被王建川嫌棄。鞋不算小,只是穿著不好看,兩人爭了幾句,最後還是穿上。

這星期結束前,警方安排一次很短的補充詢問。醫生同意在精神足夠時進行,時間不長,王建川隨時可以暫停。他只講親眼見到、親耳聽到的:當晚為何留下加班,發現煙的地點,逃生方向,門如何卡住,把手機伸向小窗以後,自己還能記起哪些聲響。他不知道火怎樣起,更不知道另一個人的身份,沒有順著網上猜測補情節。

劉毅坐旁邊,想替他補接收語音的時間,被調查人員提醒那部分已經在自己的筆錄裏,病人只說本人經歷。王建川看他一眼,彷彿總算找到能叫他住嘴的人。劉毅沒有發作,去把水量好。

問到中途王建川累了,主動說先到這裏。對方立刻停,核對現有內容後請他確認,簽字也不催。筆握在手裏不太穩,他寫得比平常小,最後一筆沒挑起來。劉毅把自己的名字寫在協助記錄處,字倒工整,兩人一張紙上擠著,王建川看完說老劉簽名像印的。

“你那叫潦草。”

“現在想潦草還沒力氣。”

調查人員收材料時也笑了一下,隨後告辭。病房很快回到午飯和護理,沒人留下來分析李家會怎麼判。王建川問一句進展,劉毅只說律師通知什麼就知道什麼,別自己想。

下午小陳帶來阿東和陳工託她送的東西:保溫杯、靠墊、幾雙襪子,還有一個寫著“早日康復”的巨大果籃。醫院不允許堆得滿地,劉毅讓她拆籃子帶走空架,水果分給大家。王建川看見保溫杯,問原來那個燒掉沒。小陳點頭,他嘆氣,說用了幾年手感才好。

“你什麼都要用順手。”劉毅說。

王建川瞄一眼他,笑了笑:“算了,先用這個。”

劉毅幫他把杯子放近些。

小陳拆開果籃,把裏面的紙墊收進袋子。劉毅問她母親身體怎樣,兩人又說了幾句。王建川沒再鬧,靠著枕頭聽兩人聊買菜價格,過一會兒又睡。

傍晚護理員提醒該散步,劉毅按表扶他走到指定位置。回來坐下後兩個人都累,劉毅彎腰拉襪口也費勁。王建川想替他做,被擋住,只好把旁邊椅子踢近一點,讓他坐著弄。

這一夜沒有訪客。電視重播一部很老的電視劇,主角吵了二十分鐘都不說誤會原因。王建川嫌磨嘰,劉毅說你也沒比他好。他問自己什麼時候磨嘰,劉毅想一想說太多了懶得列。兩人爭到廣告,護士進來提醒他們放低聲音,也該休息了。王建川看看時間,自己拿遙控器關了電視。

燈關以後,王建川先睡,劉毅把水果袋口紮好,免得招小飛蟲。陪護椅的位置不再擋病床,他鋪開薄毯,睡前只看一眼王建川,沒有再伸手試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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