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控與數據控的戀愛證明題|第39話:共生帶
某些植物會在相近的環境裡共同生長。它們共享水氣、土壤與光線,看起來非常適合彼此。但真正決定能否長久共生的,往往不是環境。而是根系願不願意繼續往對方所在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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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東岸的雨季比想像中更悶。
空氣像泡過水的布,一整天黏在皮膚上。車子經過港口時,海風混著柴油味和潮濕垃圾的氣味一起吹進來,連呼吸都帶著熱氣。
季夏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快速倒退的街景。
手機震了一下。賀知行。訊息很短。
「水只能喝超市包裝瓶。」
下面還附了一張照片,是印度當地常見的瓶裝水品牌。季夏看著那張照片,忍不住笑了。她甚至懷疑賀知行是不是早就把整個印度出差生存指南整理過。
手指往下滑,還有下一句。
「冰塊不要碰。」「旅館煮水壺先洗過。」「真的不舒服直接去醫院。」
最後一行停了兩秒。
「我不是在開玩笑。」
季夏低頭看著訊息,忽然想起出發前那晚。賀知行坐在她家地板上,幫她整理藥袋——胃藥、退燒藥、止瀉藥,一包一包分好,甚至連英文藥名都貼了標籤。
她那時抱著枕頭坐在沙發上笑他。「你很像我要去打仗。」
賀知行沒有笑。只是低著頭,把藥放進夾鏈袋裡。
「之前有分析師去印度出差,喝了生水。」他停了一下。「人沒回來。」
當時季夏安靜了兩秒,還故意說:「你們金融業到底為什麼會有人死在印度。」
「因為覺得自己不會那麼倒楣。」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很平,卻讓她後來一路記到現在。
結果在印度第三週,真的出事了。
團隊裡一個法國研究員不知道是貪方便還是沒注意,喝了旅館提供的水。隔天凌晨開始發燒,接著是嚴重上吐下瀉。到下午時,人已經脫水到幾乎站不起來。
整個住宿點氣氛瞬間變掉。原本還在討論行程的人,全都開始聯絡醫院、查藥局、確認保險。外面雨下得很大,潮濕的空氣悶在走廊裡,連燈光都像浮著水氣。
季夏蹲在房門口幫忙整理藥物時,腦中忽然浮出賀知行那句:「水只能喝包裝瓶。」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礦泉水,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他。
「先讓他喝這個。」
陳紹謙把電解水放到旁邊。他剛從外面跑回來,全身都是雨,褲腳還沾著泥。從出事開始,他幾乎沒停下來過——跑醫院、找翻譯、確認交通、聯絡當地團隊,甚至半夜還陪著去急診。
那種可靠不是嘴巴上的。而是真的有人亂掉時,他會立刻接住現場。
一直到凌晨,狀況才稍微穩定。雨停後,屋頂還在滴水。大家累得坐在旅館外面的露台吹風。
風扇慢慢轉動。空氣裡有一點藥味和潮濕氣息。
陳紹謙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啤酒,看了季夏一眼。「妳真的很適合換工作。」
季夏低低笑了一聲。「現在才講?」
「真的啊。」他往後靠。「妳們這種工作太容易把命丟在外面了。」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積水反光的街道。
陳紹謙沉默幾秒,又淡淡補一句:「人不用一直活得這麼硬吧。」
風從兩人中間吹過去。那句話其實很溫柔,甚至帶著某種很實際的照顧感。
如果是以前,季夏可能真的會被這種話動搖。因為她其實很累——長期移動、熬夜、壓力、身體耗損,她不是沒有感覺。而陳紹謙給人的感覺,又太像某種安穩的人生:花東的老房子、有植物的院子、慢慢接案。不用一直趕路,不用把自己耗成這樣。
那畫面甚至很美。
但不知道為什麼,季夏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賀知行。
想到他從來沒叫她停下來。即使他也擔心,即使他總是比誰都清楚風險。但他真正做的,一直是:幫她查資料、替她整理藥袋、記得她航班時間、半夜等她報平安、在她累到不行時把她整個人接住。
他從來沒有說:「不要去。」
想到這裡時,季夏胸口忽然有點發熱。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識到:賀知行愛她的方式,不是把她留在安全的地方。而是即使知道她會一直往世界裡跑,還是願意站在原地等她回來。
那天晚上很晚。大家都睡了,只有走廊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季夏洗完澡後,靠在床頭滑手機。賀知行最後一則訊息還停在畫面上:「今天有沒有亂吃東西?」
她看著那句話,忽然很想聽他的聲音。
不是因為脆弱,也不是因為今天太累。而是她忽然發現,這幾個月裡,不管看見什麼、遇到什麼,她最後最想回去分享的人,始終都是他。
季夏盯著通話鍵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背景很安靜,賀知行那邊大概已經凌晨了。他的聲音有點低。
「怎麼了?」
季夏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講。她抱著膝蓋,安靜了幾秒,最後才很小聲地說:「……沒事。」
窗外遠遠傳來雨聲。
賀知行沒有催她,只是很安靜地等。那種沉默太熟悉了,熟悉到季夏胸口忽然一軟。
她低頭,把下巴埋進膝蓋裡。過了很久,才終於輕輕開口。
「我有點想你。」
(第39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