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974·冬·火萎

陈建国死在干校的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不是正式通知。是那个和他在同一间干校的人——姓刘，也被下放来的——辗转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到北京。信上说：陈建国死了。肝病，没有药。埋在干校的白桦树下了。没有碑。

陈建中的妻子收到信的那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她站在门口把信读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围裙口袋里。

没有人来吊唁。没有花圈。没有遗像。没有名字。

陈建国不是烈士的儿子——虽然他有烈士伯父。他也不是反革命的儿子——虽然他有国民党父亲。他是夹在中间的人，死了也没人知道该怎么定性。不上不下，像档案里那两张纸，把他夹在中间，直到夹碎为止。

他死的时候三十九岁。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没有从台湾寄来的回信。

他的母亲——那个一直在等他父亲回来的湘西女人——在收到消息之后没多久也走了。没有人告诉她，她也从来不问。只是有一天早上，邻居发现她家的门一整天没开过。

火灭了。那根火柴，终究没有传下去。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