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话录第四章:長安深處的影子
平安街的雨停了,但空氣中那股潮濕的霉味卻久久不散。陳長生坐在紙火鋪的二樓,面前擺著那張暗紅色的邀請函。邀請函的材質很特殊,摸上去不像是紙,倒像是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熟皮,透著一股淡淡的屍香。翻過背面,那雙蛇纏繞著古槐的標記,在燈光下隱隱流動,像活過來一般。「長安地下拍賣會,這地方可不興去啊。」
爺爺坐在陰影裡,旱菸袋的火星忽明忽暗。他嘆了口氣,吐出一口濃煙,「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鬼市。能進去的,不是一方巨賈,就是那種身上背著幾條人命的狠角色。你父母當年……就是在那拍到了一樣不該拍的東西,才招來了橫禍。」陳長生攥緊了邀請函,指關節微微泛白:「爺爺,如果那是唯一的線索,哪怕是龍潭虎穴,我也得闖一闖。驚魂劍斷了,開棺人的血還沒冷。」
「罷了,命數使然。」爺爺從身後的木櫃深處,掏出一個長條形的包裹,「驚魂劍沒了,這東西你拿去防身。這是你爹當年留下的,他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重見天日。」陳長生接過包裹,揭開黑布,裡面是一柄通體黝黑的長錐,錐身上纏繞著九道暗金色的紋路。「九龍鎮魂釘。」陳長生低聲驚呼。這不是武器,而是古代鎮壓大墓主人的極凶之器。傳聞此釘一出,便是千年老屍也要跪地臣服。
「拿著它,去長安西郊的‘不歸林’,那裡自然會有人引你入市。」兩天後,長安西郊。不歸林並不是一片真的森林,而是一片連綿的荒墳崗。夜晚的風吹過墓碑,發出嗚嗚的哀鳴,像是有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陳長生穿著一身黑色風衣,揹著黑布包,走在沒膝的荒草中。他手中提著那盞「引魂燈」,紫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站住,引路錢。」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從地底傳來。陳長生腳下的泥土鬆動,一個身材矮小、長相如耗子般的男人鑽了出來。他穿著一身土黃色的褂子,手上沾滿了濕漉漉的黃泥。「地鼠門的人?」陳長生低頭看了他一眼,隨手從包裡取出一疊特製的冥幣,火光一閃,冥幣在半空中燃盡,灰燼竟聚而不散。耗子男眼中露出一抹驚訝,隨即變得恭敬起來:「原來是行家。請跟我來。」
他帶著陳長生走到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柳樹前,伸手在樹幹上按了三下。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關轉動聲,大樹底下的泥土裂開,露出一道斜向下的石階。順著石階往下走了約莫百米,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燈火通明。溶洞中心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圓形劇場,四周圍滿了穿著斗篷、戴著面具的人。這裡沒有喧囂,只有壓抑的低語聲。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沉香與腐爛氣息混合的味道,極其詭異。
「陳先生,您的位置在三號包廂。」引路的人低聲說道。陳長生走進包廂,隔著珠簾,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展台的一舉一動。他剛坐下,隔壁二號包廂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那聲音很熟悉。陳長生眼神一凝,那是秦紅衣的聲音。靈異調查局竟然也滲透進來了?「各位,歡迎來到長安鬼市。」展台上,一個穿著紅色旗袍、臉上蒙著黑紗的女子緩步走上台。她的聲音如銀鈴般動聽,卻帶著一股魅惑人心的魔力。「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一件古物。它是從一座沉沒千年的古墓中帶出來的,名為‘生犀角’。
」女子拉開托盤上的紅布,一截通體翠綠、閃爍著奇異光澤的犀角出現在眾人眼前。「燃此犀,可見鬼神。這不是普通的見,而是能與亡魂交換一件東西。」台下響起了低促的呼吸聲。這對於那些急於尋找祖先遺產或不傳之秘的人來說,無疑是致命的誘惑。陳長生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他的目光一直在場內逡巡,試圖尋找那個蛇纏古槐標記的出現。就在這時,台上的黑紗女子拍了拍手。
「接下來,是本次拍賣會的壓軸品之一。這是一份地圖,準確地說,是‘萬煞地宮’的第一層外圍圖。」全場瞬間陷入死寂,隨後爆發出瘋狂的騷亂。「萬煞地宮?那地方真的存在?」「傳聞那是始皇帝留下的死後禁地,藏著長生的秘密!」陳長生猛地站起身,手死死按在窗沿上。他在意的不是長生,而是那地圖角落裡的標記——那一抹血紅色的蛇影。「此圖起拍價,一雙眼睛。」
黑紗女子的話讓全場的熱度瞬間降到了冰點。「一雙……眼睛?」有人顫聲問。「不是普通的眼睛,是要開了陰陽眼、能看穿三界虛妄的眼睛。」黑紗女子轉過頭,目光精準地射向了陳長生所在的包廂,「或者,開棺人一脈的本命心血。」陳長生感覺到無數道貪婪而惡毒的目光,在這一瞬間全部匯聚在了他的身上。「陳長生,我們又見面了。」包廂的門被猛地撞開,一名黑衣人衝了進來,但迎接他的是一道烏黑的光芒
。「噗!」九龍鎮魂釘直接貫穿了黑衣人的咽喉,將他死死釘在包廂的牆壁上。黑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身體便迅速乾癟化灰。陳長生走出包廂,站在護欄前,冷冷地看著下方的黑紗女子。「想要我的心血?那就看你有沒有命拿了。」就在這時,整個地下溶洞劇烈地晃動起來。展台後方的石牆突然炸裂,一股比不化骨強大百倍的陰煞之氣席捲全場。那道黑色的氣流中,隱約站著一個背負長劍的身影,他的聲音在大廳內激盪:「這圖,我也想要。開棺人的命,我也要收。」陳長生看著那個身影,心頭巨震。那是……二十年前應該已經死在滅門慘案中的陳家長輩,他的親叔叔,陳天北。「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