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后二十回4(陈经济败家)
1.陈经济做生意
被赶出西门府后,陈经济回自家老屋住了下来,陈老爷死后,陈妈妈也回了清河县。月娘不堪忍受陈经济的纠缠,也把西门大姐送回来了。自此,陈经济的好戏上演了(第九十二回起)。陈经济没有一件事不学西门庆,但是没有一件事学好了。
陈老爷留下了100多万,如果陈经济老老实实过日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陈经济要做生意,要陈妈妈拿钱。陈妈妈绝对不相信这个公子哥有本事做生意,不给。于是,母子之间的战争开始了,陈经济三天两头在家里吵、闹。
舅舅张团练向陈妈妈借了5万,想拿去谋个管事的差事,陈经济看在眼里,气在心头。一天,陈经济喝多了,跑过去把舅舅大骂一顿。张团练受不了这个气,把钱还给了家姐,又去找别人借了钱,谋得了差事。陈妈妈气得不行,病倒了,“卧床不起,终日服药”。
陈妈妈思来想去:要是自己死了,这家产还不是要给他!到时候他亏得倾家荡产,谁来管他?还不如让他试试!陈妈妈给了陈经济20万,陈经济让陈定(管家)把面街的两间房打开,开了个布铺。
陈经济也爱交朋友,整天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弹琵琶、摸骨牌、打双陆,喝到半夜。陈经济也很仗义,大把花钱,把做生意的本钱都花得差不多了。陈定把这些都告诉了陈妈妈,陈妈妈教训了陈经济几句,陈经济让陈定夫妇搬出去住,让混混杨光彦做了他的伙计。
“兰陵笑笑生”这样介绍杨光彦:没州脱空县拐带村无底乡人氏,父亲杨不来,母亲白氏,兄弟杨二疯,老婆是“没惊着”小姐----没脱空,拐带无底;二疯,别吓着!
陈经济又向陈妈妈要了30万,到临清码头进货,杨光彦带着陈经济“游娼楼、窜酒店”。陈经济看上一妓女冯金宝,睡了几天之后,直接买了,花了10万块(一百两)。
陈经济带着妓女回家,陈妈妈一口气上不来,死了。陈经济把陈妈妈的两间正房给了冯金宝住,让大姐去住耳房,又给冯金宝买了个丫头重喜儿服侍她。每天他好酒好菜买给冯金宝吃,每天只和冯金宝睡。
陈经济捶了他娘的50万,他娘的箱子里还有100万,他留了10万给冯金宝家用,带着90万往湖州进货。
到了湖州,进了半船货,他让杨光彦看守货船,自己往严州府找孟玉楼。在严州府,前面讲过,差点被判了死刑。
从牢里出来后,陈经济回到码头找杨光彦,店主说他早走了。陈经济身无分文,他卖了身上的衣服(应该没“脱空”,内裤没人要吧?),一路乞讨,搭便船回到家里。
一回家陈经济就去找杨光彦,可是他家里人说他出去进货一直都没回来。后来,陈经济又去找了一回,杨光彦坐在屋里喝茶,让兄弟杨二疯出来对付他。
杨二疯说:“我哥跟你出去做生意,到现在人都没回家,是不是你害了他的命?!你的货重要还是人命重要?!”说完就揪住陈经济要人,陈经济挣脱。杨二疯捡起一块瓦片把自己的额头划破了,血流满面,骂:“我*你妈,我拿了你什么银子?你到我家放什么屁?!我弄死你!”
陈经济跑回家,关上大门,任由杨二疯在外面叫骂、砸门。
2.大姐之死
陈经济的火,没地方出。
从湖州回来后,两个女人都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在陈经济离家的这段时间里,大姐和冯金宝结了仇。
大姐这样说冯金宝:她把银子拿回妓院给了老鸨(妈妈);妓院的保儿(男仆)天天来,她买酒买肉和他在房里吃;家里柴米油盐都没有,她也不拿钱出来买,什么都不管,每天睡到晌午。
冯金宝这样说大姐:她一整天屁事都不做,竟然偷家里的米到街上换烧饼吃!甚至,连家里的腌肉都不放过,偷到房里和丫头元宵儿一起吃!
找领导评理,不要看道理在不在自己这边,要看领导在不在自己这边!
陈经济大怒,一脚把大姐踹到地上,骂:“你**有什么用嘛,好吃懒做!----”
大姐从地上爬起来,发疯了一样要和冯金宝拼命,陈经济一把揪住大姐的头发,拳打脚踢,打得大姐口鼻流血摊倒在地,晕了过去。
陈经济搂着冯金宝回房去睡了,元宵儿把大姐扶回房,自己睡下了。
大姐默默流泪到半夜,上吊了,24岁。
3.陈经济破产
大姐死了,不是小事。对西门府来说不是小事,对陈经济来说也不是小事,因为他马上就知道了。
月娘带人打上门,把陈经济打了个半死,把冯金宝也打了个半死,把陈家砸得稀巴烂,把大姐的嫁妆也搬了回去。月娘请吴大舅、吴二舅商量要不要报官,吴大舅认为不彻底做死陈经济后患无穷,于是月娘写了状纸。遭人恨不可怕,可怕的是每次别人都想要他的命!
霍知县收到月娘的状纸,这样写的:“女婿陈经济,因父亲犯了官事,躲到我家住了好几年。他在我家无法无天,被我赶了出去。他怀恨在心,经常打骂我女儿,还娶了娼妓冯金宝,占了我女儿的正房居住。本月二十三日,他把我女儿打成重伤,之后,又把她勒死了。”霍知县把陈经济和冯金宝抓到衙门,陈经济是这样说的:“我去外面进货,被人把货船拐跑了,气得不行,回到家,她没做饭,我踢了她两脚,她就上吊了。”
霍知县派人去陈家验尸,确系重伤而后缢死,知县大怒,判了陈经济死刑。陈经济让陈定把布铺里的本钱和家里值钱的东西凑了一下,送了霍知县10万,霍知县把“殴妻致死”改成了“逼令身死”,判了陈经济五年。月娘不满意这个结果,霍知县好言相劝:“你女儿脖子上有上吊的痕迹,我判他打死人,有点----这样子好不好:我给他下个“限制令”(明朝就有这样的法律?!),让他再也不敢纠缠你。”月娘同意了。
陈经济卖了房子,又交了许多银子,坐了半个月牢就回家了。冯金宝也回家了(妓院)。陈经济买了一间小屋,小屋住不了几个人,他卖了重喜儿,留下元宵儿陪他睡。过了不到半个月,陈经济又把小屋卖了,去租房住。不久,元宵儿病死了。后面,房租也交不起了,陈经济把桌椅板凳全卖了,把房退了。
一无所有了?没有,他还有一样东西:帅!长得帅就是好!太监可以娶老婆,乞丐不可以找情人吗?陈经济开始了“卖肉”生涯,为了一个烧饼、一个狗窝,他开始和乞丐睡。
在陈乞丐变成陈老板之前他还有好多年的路要走,我们祝福他!
4.乞丐陈经济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陈经济冻得像筛糠。叫花子头见他生得眉清目秀模样俊俏,让他到被窝里睡,还给他烧饼吃。白天在街头乞讨,晚上和叫花子一起睡,没过多久,陈经济就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
清河县县城里有一老者,姓王,家道殷实,乐善好施。“二子皆已成家立业”,长子世袭祖职是正五品的将军,次子在国子监读书。王老还在家门口开了个当铺,“每日丰衣足食,闲散无拘”。乞丐最喜欢这样的人。
一天,陈经济见王老站在大门口,他赶紧过去趴在地上磕了个头。王老很诧异,一问,才知是故人之子。他居然还认得王老是他父亲的老朋友,尊敬长辈,孺子可教也!
王老说:“贤侄啊,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陈经济说,老爸死了,老妈死了,岳父也死了,被岳母赶了出来;老爸留下一些钱,做生意,又被人坑了;后来老婆也死了,岳母告官,又把房子也卖了,所以。王老又问家里有没有什么亲戚,陈经济说有一个舅舅,没来往。
王老把陈经济请进屋,好饭好菜让他吃了个饱,见他冻得像筛糠,又拿出棉衣棉帽、棉鞋棉袜给他穿上。出门时,王老又拿出一两银子和五百铜板(共1500块)给他,说,银子拿去做点小本生意,铜板拿去租房。又说,以后每月过来拿房租。
拿着王老给的钱,陈经济没有去租房(估计乞丐窝其实也不错),每天去饭馆面店解决肚子的问题。但是他真的拿着一两银子去做生意:摆了个地摊,卖些不锈钢碗啦勺子啊等等,可惜的是被公差当贼给拿了,打得屁股开花。
估计做乞丐也是一件很快活的事,因为陈经济把身上的衣服鞋袜都输了,说明他们还聚赌呢!
又一天,王老站在大门口,陈经济又来了,照样磕头,照样筛糠。王老问他生意怎样,是不是来取房钱的,他一声不吭。问了半天,才说把钱花光了。王老说:“贤侄啊,你这样不行啦!做点小生意总比做乞丐好啊,至少不会被人耻笑,丢你祖宗的脸啦!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呢?”王老依然让陈经济吃饱、穿暖、拿钱走。
这次,陈经济没有丝毫犹豫,买酒买肉,和叫花子兄弟分享了好几天。当然,他仍然没有忘记把身上的衣服、鞋袜输给叫花子。
第三次,陈经济又来找王老,不过这次他已经十分的不好意思了,他站在王老家门口墙根处晒太阳,而王老冷眼看见他也不叫他。他挨挨抢抢到了王老跟前,趴下磕头。王老说:“贤侄啊,你这样不行啦!你进屋来,我有话跟你说。”
王老给陈经济找了一个又清闲又有钱赚的工作,并且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住山顶大别墅)----到临清码头晏公庙做道士。
王老请裁缝师父给陈经济量身订做了两件道衣,一顶道髻,包括鞋袜,这是他的工作服。又让他洗澡,里里外外换上一身的新衣服,搞得清清爽爽。王老又备下几盘果品、一坛酒、一匹布、五两银子,这是送给晏公庙道长任道士的。王老骑着马,让陈经济骑着驴,让两个小厮抬着礼物,亲自送陈经济上山。这有点像嫁女儿。
走了一天的路,七十多里路,王老见到了他的好哥们任道士。王老说陈经济是个乖孩子,任道士收陈经济做了第三个徒弟。任道士还有两个徒弟:大徒弟金宗明,二徒弟徐宗顺,他给陈经济改名叫陈宗美。庙里还有一堆徒孙。王老对陈经济说:“你在这里好好跟师父学,我会常来看你,四季的衣服鞋袜我都会送来给你。”
这王老应该是《金瓶梅》里屈指可数的好人之一了,可惜的是好人也会干坏事,因为后来陈经济把任道士气死了。
5.道士陈经济
晏公庙可是一个大庙,地理位置好,香火旺盛,别人布施的钱米、馈送的香油、纸烛一大堆,任道士让徒弟们在码头上开设了钱米铺,把东西换成银子。任道士只负责迎宾送客,一切大小事务都让大徒弟金宗明帮他处理。金宗明是个酒色之徒,包养妓女,还喜欢帅哥(双性恋)。一天,他把陈经济灌醉,想占便宜,陈经济说:“把钥匙给我。”金同意了,保险柜钥匙。
一天,任道士带着金宗明、徐宗顺出门给人家做“好事”,留下陈经济看家。
临走时,任道士对陈经济说,后院养了一群凤凰(鸡),将来他要骑它升天,库房里有几缸毒药(酒),那是用来惩罚徒弟的。他让陈经济好好看守,回来时给陈经济带好吃的。任道士想试试陈经济老不老实。
师父一走,陈经济便烧了一锅开水,挑了一只肥鸡,开喝了。
任道士回来后见陈经济满脸通红,便问怎么回事,陈经济不说话。
任道士又问:“为什么不说话?”
陈经济这才说:“师父走后,后院的凤凰不知怎地飞走了一只,到处找都找不到。我怕师父打我,于是想拿刀抹脖子,可是又怕疼;想上吊,又怕绳子断了摔到腿;想投井,又怕井口太小挂脖子。想来想去没办法,我把缸里的毒药喝了两碗。”
任道士问:“那你喝了之后感觉怎么样?”
陈经济说:“半天我都半死不活的,倒像是喝醉了一样。”
几个道士都笑了,认为陈经济相当老实,从此以后就把陈经济当作自家人了。不久,任道士花大钱给陈经济办了一张度牒(道士的执照)。
临清码头有一家豪华大酒楼,名叫谢家酒楼,老板叫谢胖子。酒店生意很好,妓女很多,他们不是酒店养的,都是赶场的,由龟公龟婆带队,她们都住在桥西洒家店(窑子窝)。洒家店老板叫刘二,他是张胜的小舅子。张胜,清河县地痞流氓,帮西门庆打过蒋竹山,西门庆帮他找工作,推荐他做了周司令的亲随。
陈经济做了大师兄的情人,钥匙在手,自然有钱花,所以经常泡酒楼,有吃有喝,有女人陪。一天,在码头上,陈经济碰到了架儿陈三儿(在茶坊、酒肆、妓院“打秋风”的),陈三儿告诉他,冯金宝的老鸨子死了,她被卖到了郑家,现在叫郑金宝(“正经”宝,可能变“正经”了)。陈三儿问:“她现在正在谢家酒楼赶场呢,你怎么不去看看她?”
陈经济到谢家酒楼叫了个包间,见到了冯金宝,二人相见双泪流。当初陈经济被判死刑,冯金宝回“娘家”,那是衙门判的。陈经济还是很大方,陈三儿、冯金宝、谢老板,他都给了赏钱。此后,两人几乎天天都在酒楼相会,每次陈经济都是五百、一千地给,把冯金宝养起来了。不知不觉任道士的保险柜里的银子让经济搞了一大半。
不知道这个“二”跟现在是不是一个意思,反正刘二的形象是比较“二”的,他得知陈经济不过是一个小道士,“包”了冯金宝,没给自己好处,大怒。他到酒楼找到冯金宝,当胸就是一拳,冯金宝倒在地上撞得头破血流。陈经济起身质问:“你是谁?敢在这里撒野?!”刘二破口大骂:“我*你个娘娘腔死变态!”上前就是一顿暴捶,陈经济晕过去了。刘二叫地方保甲把陈经济和冯金宝都绑了,吩咐:“明天早上送到周老爷府里去!”
陈经济被抓到周府,周司令下令打二十棍,吊销道士执照。两边军牢扯翻陈经济,正要下手,周司令的儿子在张胜怀里忽然挣扎起来,要陈经济抱他。张胜赶紧往后面走,小衙内大哭起来,一直哭到了春梅跟前。春梅已经给周司令生了一个儿子,被扶正做了大太太,张胜经常抱着小衙内看他爸审案。
春梅问怎么回事,张胜说小衙内要陈道士抱他。春梅觉得很奇怪,走到厅旁瞄了一眼,感觉像是陈经济,忙问张胜,果然是!春梅让张胜立即去请周司令到后面来,周司令来了,春梅说:“那人是我的姑表兄弟!”周司令大惊,说:“夫人怎么不早说!都快打完了!现在----怎么办?!”
周司令跑回厅上,让兵士们把陈经济、冯金宝都放了,度牒也还给了陈经济。又让张胜问春梅要不要现在见面,春梅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雪娥在周府做厨师,她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她让张胜打发陈经济先回去。
陈经济又一次没死,回晏公庙的路上,一熟人对他说:“你还敢回去呀?你师傅被你气死啦!就在昨天晚上!”陈经济逃回了清河县。
任道士是怎么死的?有人对任道士说:“你徒弟陈宗美,在大酒楼包养娼妓郑金宝,惹了洒家店刘二,被打个半死,又被送到守备府去了,你是他师父,麻烦大了!”听了这消息任道士第一反应就是拿钱跑路,所以,他打开了他的保险柜----差不多空了,任道士当场晕倒在地。任道士年纪比较大了,到了半夜,呜呼哀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