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亞泰點亞妮 2.0〉

英國的春天來得溫柔，花開得燦爛，空氣裏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輕盈。

亞泰回到英國，心情跟那些春花一樣怒放。每天照舊種種瓜菜，唱唱歌，跟朋友吹吹水，日子過得悠閒自在。但這一次，他多了一個習慣——每天拿起手機，打開WhatsApp，給亞妮發一條消息。

問早安，問晚安，夾幾句體己話，日日如是，從不間斷。

亞泰這個人，算盤打得精，但討女人歡心這件事，他也有一套。他心細如塵，知道亞妮不懂中文，特意改用英文發消息，有時還借助翻譯App，字斟句酌，務求表達準確。這份細心，說來諷刺——對老朋友借錢可以裝作不記得，對欠債的堂嫂可以視若無睹，偏偏對一個印尼姐姐，肯花時間查字典找翻譯，細心之至，前所未有。

亞妮收到消息，自然開心。每天有人問候，有人噓寒問暖，換了誰都會心裏暖一暖。

開心的時間，永遠飛逝得快。

眨眼間，亞泰又回港了。

每次見到亞妮帶著慧明在村內散步，亞泰必定立即跟上去，說東說西，說長說短，陪著走一段路。表面上是關心慧明，實際上眼神往哪裏飄，村裏人心裏有數。

這一次，亞泰沒有再主動提結婚生仔的事。

不是他放棄了，是他換了策略。

他盤算著——上次主動開口，亞妮說考慮，這回讓她自己先開口，他便佔盡上風，主動權在手，進退自如。

然而，亞妮一直沒有主動提。

亞泰等著，每天WhatsApp問安照舊不斷，表面若無其事，心裏卻是另一把算盤。他不急，他想讓亞妮急——因為亞妮的合約快到期，一旦合約完結，便要離港回鄉，到時什麼都談不上了。

就這樣，兩個人拖著，膠著著，誰也不先開口。

與此同時，亞泰好多時跟朋友北上玩樂，吃喝玩樂，逍遙自在。他有的是時間，輸得起。

然而，有一次，亞泰說了一句話，村姑聽了，真不知該怒還是該笑。

他跟亞妮說，慧明患上漸凍人症，是因為大果不拜神，沒有神心，所以得到報應。

村姑聽到這裏，心裏只想問他——在別人家裏蹭飯，從來不付錢，是否自己的報應？借錢不還，人死債爛，是否自己的報應？飲茶點得最多，買單永遠最快叫後輩付，是否又是自己的報應？

說別人報應，自己一身債，這種人，還真有臉開口。

拖下拖下，亞泰又要回英國了。

這次離開，沒有上回的飛吻，沒有得意洋洋，只是淡淡打個招呼，瀟灑得像個陌生人，把亞妮晾在一旁。

亞泰走了，亞妮心裏反而亂了。

合約期近，去留未定，每天收到的問安消息漸漸少了，那個曾經細心查翻譯App的男人，好像換了個人。亞妮想清楚了，主動向亞泰坦白說出自己的要求和想法。

亞泰收到消息，沉默了一會。

然後，他回覆了。

他說，他娶老婆是有要求的——除了照顧家中所有大小事務，最重要的是，要懂英文、國語、日語、廣東話，最好還識客家話。

村姑聽到這裏，只想講一個字——Fuck。

亞妮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覆，直接把亞泰拉黑了。

不須他問安，不須他飛吻，更加沒有必要跟這種人繼續來往。

亞泰再次回港，在村裏碰到亞妮，只是輕輕打個招呼，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那個春天在英國日日問安的男人，那個細心找翻譯App的男人，那個臨走前送飛吻的男人——像從來不存在過一樣。

亞妮繼續她的日子，亞泰繼續他的算盤。

只是這一次，算盤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