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案號：PX-204】晴天娃娃與雨
我是站長X，還是那句老話：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鳩咪。
【前言：站長室紀錄】
現在是下午四點，天是黑的。台北剛好在下雷雨，空氣濕度很高，這種天氣讀這篇檔案真的很不舒服。投稿人是一位自由接案的攝影師，他說他寄這封信的時候，只要看到白色的布料（像是曬在陽台的襯衫、床單）飄動，都會下意識地乾嘔。
【檔案正文】
這件事發生在前年六月，剛好是梅雨季。那時候我很迷那種「老屋新生」的建築，特地去台南中西區租了一棟獨棟的民宿。
那是一棟很有味道的老房子，洗石子地板、陡峭的磨石子樓梯，還有那種墨綠色的幾何圖形鐵窗花。房東是個年輕人，交鑰匙給我的時候很隨性，只交代了垃圾怎麼丟、wifi 密碼，還有最後一句話：
「三樓小陽台有個前屋主留下來的裝飾品，掛在鐵窗上，那個不要去動它，也不要拿下來，算是我們這邊保留的一點歷史風味。」
我當時沒多想，點頭說好。
前兩天雨下得像用倒的，我哪裡都去不了，只能窩在民宿裡修圖。那棟房子的隔音不太好，雨打在鐵皮屋頂上的聲音很吵，但在那種吵雜中，又有一種很詭異的安靜。
到了第三天下午，雨稍微變小了，我實在太無聊，就拿著相機爬到三樓。三樓是一個半開放的小起居室，連著一個只有一坪大的小陽台。
我看見了房東說的那個「裝飾品」。
那是一個晴天娃娃（Teru Teru Bozu）。
大家應該都知道那種東西，用白布包著一顆頭，脖子綁條繩子，祈求天晴的。但這個娃娃很不一樣。
第一，它很大。大概有一個嬰兒那麼大。 第二，它用的布不是衛生紙或棉布，而是一種粗糙發黃的麻布，上面還有一些褐色的斑點，看起來很像以前喪禮在穿的那種披麻戴孝的布料。 第三，也是最讓我感到違和的一點——它是掛在鐵窗花「內側」的。
一般晴天娃娃都是掛在屋簷下，面向外面祈求天晴。但這個娃娃是掛在鐵窗的內側，面向著屋內。
因為背光的關係，我看不清楚它的「臉」。
當時我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可能是攝影師的職業病，我覺得那個光影打在發黃麻布上的質感很好，想拍張特寫。
我走近陽台。空氣裡有一種很重的霉味，混雜著台南老房子特有的檜木味。
我舉起相機，透過觀景窗對焦。放大看的時候，我發現那個娃娃的脖子勒得很緊，用的是紅色的尼龍繩，勒進了麻布裡，看起來有點像是......上吊的感覺。
「為什麼要面向屋內？」
這個念頭一出來，手就比腦袋快了。我伸出手，輕輕撥了一下那個娃娃，想把它轉過來，看看正面畫了什麼表情。
那個娃娃比我想像中重非常多。 它不是塞報紙或棉花，那種重量感，像是裡面包了一顆保齡球，或是......一顆濕透的西瓜。
我把它轉了過來。
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像是凍結了一樣。
那個麻布娃娃的正面，沒有畫臉。 原本應該畫眼睛嘴巴的地方，滲出了兩團黑色的水漬。而且因為我轉動了它，那條綁在脖子上的紅繩稍微鬆動了一點。
我看見麻布的下擺，有東西垂下來。
那不是布料的鬚邊。 那是一綹一綹的、濕淋淋的黑色長髮。
那些頭髮從麻布裡露出來，還在滴水。「滴答、滴答」，黑色的水滴在陽台的洗石子地板上，發出的聲音異常響亮。
就在這時候，我聽到背後傳來聲音。
「嘻。」
很輕的一聲笑聲，來自屋內，那個我剛剛才經過的空無一人的起居室。
我猛地回頭，起居室空蕩蕩的，只有那張舊沙發。但我眼角的餘光瞄到，旁邊那面貼著花壁紙的牆壁上，開始出現水痕。
那些水痕不是從天花板漏下來的，而是從牆壁中間滲出來的。水痕迅速擴散，形成了一個人形的輪廓，高度大約就在我的膝蓋位置。
我嚇得相機差點掉地上，轉身就往樓下跑。
我衝到一樓，抓起背包和鑰匙就想退房。但我跑到玄關穿鞋的時候，我發現我的鞋子裡全是水。
不是雨水。 我把鞋子倒過來，流出來的是黑色的、帶著濃烈腥臭味的水，跟我剛剛在三樓看到那個娃娃滴下來的一模一樣。
這時候，房東傳來了一封 LINE：「陳先生，不好意思提醒一下，剛剛鄰居打來說看到三樓的那個娃娃被轉向了。雨天娃娃如果不看著家裡，雨會進來喔。」
我看著手機，再看著玄關的鏡子。 鏡子裡的我，全身乾爽。 但我身後的樓梯上，留著一排濕淋淋的、小小的黑色腳印，一路從三樓延伸下來，停在我的腳後跟後面。
我連鞋子都沒穿，赤腳衝進大雨裡。
那次之後，我那台相機的鏡頭內部長滿了黑色的黴菌，形狀很像是一張笑臉，不管送去哪家店都清不掉，最後只能報廢。
【站長筆記】
一、歷史巧合與理性分析
這則故事很有「日式怪談」的味道，為了保持這種風味，我試著用比較文化的角度來切入：
晴天娃娃的起源：在日本傳說中，晴天娃娃（掃晴娘）的原型其實是一個被處死的和尚（因為祈雨失敗被砍頭包在布裡），或者是一個上吊的犧牲者。日治時期的台南，確實引入了很多日本風俗。
物理現象：台南的老透天很多都有漏水問題（壁癌）。所謂的「黑色水漬」，很可能是屋頂防水層老化，瀝青或焦油混合雨水滲漏下來的結果。至於「頭髮」，老房子樑柱間常有老鼠築巢，那是老鼠窩掉下來的纖維加上發霉的麻布，在昏暗光線下的誤視（Simulacra）。
鞋子裡的水：這更簡單，老房子的玄關通常地勢較低，大雨時水溝倒灌（反湧），地下的汙水湧上來，當然是黑臭的。
二、邏輯破口
不過，有一個細節讓我有點在意。 我查了一下中西區那帶的民俗。在台灣早期的喪葬習俗中，有一種叫「藏魂」的儀式。 如果家裡有小孩夭折，或者有人死於水災（水鬼），長輩為了不讓魂魄被帶走，有時候會把死者的貼身衣物或頭髮，包在布偶裡，鎖在陽台或鐵窗上。 這不是為了祈求天晴。 面向屋內，是為了「把祂留在家裡」。 那個房東說：「雨天娃娃如果不看著家裡，雨會進來。」 這裡的「雨」，指的可能不是天上的雨。 如果投稿人把它轉向外面......那原本被「困」在看著家裡的東西，是不是就被釋放出來，可以跟著客人走了？
三、給讀者的建議
旅遊建議：台南的老屋民宿真的很有特色，我很推薦大家去住。
安全提醒：但是，如果看到屋內有任何「不能碰」的裝飾品，尤其是那種看起來有點舊、有點髒的玩偶、神像、符咒，請絕對要遵守規則。
特別警告：如果你在雨天入住，發現窗邊掛著白色的布偶。請仔細看一眼，它是面向外面，還是面向你？
【Project-X 專用版權聲明】
關於《Project-X》紀錄計畫： 本檔案內容由 Project-X 站長 整理。為保護隱私，部分人名與地點細節已進行模糊化處理。若與現實雷同，純屬巧合。為了讀者閱讀流暢，有經過潤飾，也有加入一些文學性的修飾，希望每位讀者都有身歷其境的感覺。 【著作權聲明】 本篇內容經站長改寫修編，著作權歸「Project-X 站長」所有。未經授權嚴禁轉載、翻拍或商業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