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捺钵(一)
万箭齐发若等闲,这一身、憨骨如山。谁笑俺、痴顽?谁懂俺、心酸? 时日悠悠,不过几度秋残。 秦关路、层叠漫漫,百亩之森、何时得还?待俺杀退了、这百万虎狼, 再回那、老树跟前,醉卧它、一个平安。 ——【双调·夜行船】·秦关远眺
话说母上去了海南逭冬,我便在家中无事得闲,翻捡杂 物,拾掇出一张地图,一套丙烯画笔,忽然就来了兴趣, 用黑笔圈圈点点起了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圈点完一遍, 又觉得不过瘾,便用画笔按行程把圈圈连了起来。这一 画便上了瘾,就好像是在制作一幅战区地图,不同颜色 的箭头交错纵横,如攻防之间,天下大势已成定局。 虽只是些不足称道的旅行,但在笔尖之下,点滴思绪便 汹涌而来,其中滋味,亦是快哉。就这么带着笑意,时 而提着笔似是沉思,时而又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一般。 幸好当时身边无人,小旭也没在,否则就算是她,也要 纳闷这个憨傻痴儿,又在发什么癫了。
写着写着,想起 总要是给这个游记与评论相糅杂的文集,取个名字的, 这文集内容多是些“窃以为”,“我是怎样想的”这类 主观的体验与评述,一个地方有时又不只去了一次,时 间在变,观点也在变,所有的思考所参照的锚点总是离 不开松花江上的那个思想孤岛之上,“莫向外求”应是 如此。如是游牧者分以四时逡巡领地,似是融入其中,又不曾长留于斯,索性,便叫他《四时捺钵》吧。
“四时捺钵”本是辽朝皇帝逡巡四地的巡狩制度,作为书名似乎多有僭越,但书中狂言本就未曾断过,就是如游牧皇帝一般思索着,制下臣民究竟有何不同,他们为何信 仰着不同的神明,吃着不一样的食物,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文化,他们又是因何能在一面旗帜之下,是 好是坏,有心评述,却又无人诉说。书中诸多琐事,既 无香艳,亦不惊心,不过是普通旅人,全须全尾的走了 这么一遭的闲言絮语罢了,也是临近了具体处,所见的 才不宏大,鸡毛蒜皮处总有妄想,姑妄言之,姑妄听之。
山海关 | 是雄关的关
我们的旅行,还是要从山海关说起。1644年受吴三桂迎降,多尔衮终于进入了这座从未被攻破的雄关,关隘的这边是清军的虎狼之师,南边则是李自成前来讨伐吴三桂的大顺军,吴三桂虽已受降,但是多尔衮却不急于出战,而是要吴三桂在城头上剃发易服。如果说,吴三桂对抽心一烂的大明朝是彻底的失望,对于京城吴家被抄和刘宗敏掳走陈圆圆则是中原王朝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彼时在山海关的城墙上的剃发易服,就是一个吴三桂彻底放下过去的仪轨。事实也是如此,多尔衮并不会为一个降将消耗勇武的八旗子弟,而是要吴三桂率先冲出城门,战场上的吴三桂又成了那个战无不胜的将军,一路冲杀,踏着同胞的尸骨,凭着降清十七年的累累战功,终于被封藩云南,位享人臣之极。
如今,还是社会主义好,辽宁人再想要定居在四季如春的云南,只消等退休,在云南买套房就好了。
而作为多尔衮的老乡,黑龙江人想要自驾南下,就又绕不开山海关了。好像我们这茬人,小时候都去过山海关的,推测这里是去北京爬长城,看升旗,看毛主席纪念馆,途中需经的一站,毕竟那时候坐飞机,还是件稀罕事。故而山海关,这座从未被攻破的雄关,也算是国庆或是暑假比较热门的旅游城市了,记忆大多还是亲切的,还有附近的兴城、葫芦岛,都是能吃到海鲜的地方,那些年海虹好像只要10元就能买到一大口袋,大锅一煮,吃剩下的壳子堆得像个山,好像比买来时还要多。后来出入些高档馆子吃大菜,见到奶汁贻贝或是白葡萄酒烹青口,总还是能想到那时的海虹,似乎再也没那么鲜甜的了。
2023年自驾去新疆,在锦州吃了顿地道的锦州烧烤,稍作休整,本想直接到天津的,谁知忽逢暴雨,直下的天地变色,草木含悲。沿途的服务区都已经排起了长队,别说是加油,就是进也进不去的,高速公路也不高速了,大家只能保持车距缓缓前行。随着天色渐晚,我和小旭稍加商量,就决定在山海关暂住一夜,虽然依照自己做的路书,第二天要多走些路程,但是也比在京哈高速上雨夜狂奔要安全。缓慢的行驶到了高速出口,这里居然也在堵车,燃油不足的报警又“不识时务“的响了起来。和小旭四目相对,想着反正就算撂在这儿了,也是好救援的,遂跟着车流时停时走,紧紧张张,又昏昏欲睡,约莫过了半小时,才从一众大货车中挤了出来,顺利的进了加油站。加好油,悬着的心算是落回了肚子里,俩人正盘算着吃些什么来慰藉下五脏庙,就又被公路检查站拦下了,我等良民从未把过检查站当作什么负担,照常也只是如实作答,哪里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问到车里可有无人机时,老实孩子脱口而出“有的”,警官瞬间如临大敌,停车,熄火,进屋。年轻警官给了我一个告知书,大意是秦皇岛市每年有一段时间是不允许飞无人机,甚至是不允许无人机进入的(山海关区正是秦皇岛辖境)。要给我的无人机贴个封条再放行,说完就起身离开,大概去找封条了,半晌,又带了了一个稍显年长的警官回来,“这不就是上午开会说的吗?不能带进去了,贴封条也不行”,“这样吧,你们把无人机做个登记,是不是明天就走?”,“你们走的时候还得从这走吧,就来这里取一下。”也没什么好商量的,就按章办事吧。(虽然也不知道依的是什么法,但似乎在这里有无人机就是罪过。)
然后我就极尽目力之所能的去找寻min3pro机身上的识别码(在电池仓的内侧,属实不好找),苦哈哈的配合登记,封存好无人机,又给我留了明天当值官家的电话。想着终于能放行了,警官说还要我拿着无人机照个相,我只当是要留个照片,好做取无人机时的凭据,免得别被冒领了。于是我就捧着无人机就站在那里。一名警官拍照,两名警官站在我身旁,把我夹在了中间。这画面以前真是只在社会新闻上看到过,一紧张,脸上还就挂了些许笑意。“严肃点!“拍摄的警官提醒到,我赶紧换板住脸,警官们这才拍好照片,放我们离去了。
这么一折腾,也就讪讪的去宾馆住下了,叫没叫外卖,吃了什么,是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就记得宾馆旁边的蜜雪冰城开的很晚,很是解渴。
说起无人机,2026年1月中旬,还接到北京大兴分局顺义派出所的电话,问我是不是在北京住过,是不是有个无人机,我又一一作答。挂断电话和小旭回忆起来,上次带着无人机路过北京可能是一两年前从海南回来,在机场附近的董各庄村住宿过一夜,毕竟中转的那个时间,要在机场里流浪一夜也是难熬。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月初马杜洛先生被邀请去美国做客有关。反正飞无人机是越来越难了。
俄乌战场上的无人机倒是飞的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圆圆曲》中提到“白皙通侯最少年”应是说平西伯吴三桂英姿勃发帅气逼人,窃以为又暗指他“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少年心性。1673年,吴三桂因康熙帝撤藩,决意反清复明的时候,虚岁已经62了,大军依旧势如破竹,可是最终却停留在了湖南,不知怎个,少年心性忽又爆发,又是写奏章请求停战,又是请达赖喇嘛说情,等着少年康熙明白他的一片忠心,“宝宝我呀,不想反叛,就是闹着玩呢”。
350年后,同样是因为“削藩”(削弱兵权)叶夫根尼·普里戈任率领瓦格纳集团军众部将,一路杀到了卡希拉(距离莫斯科115公里),不堵车的的话差不多一个来小时也就到了(类比长春杀到哈尔滨的话,唯一的困难就是二环桥堵车了)。鬼知道他为什么就停下了。有那么一个时刻,我就觉得,位高权重之人就应该多读读历史,尤其是中国历史。反正,吴三桂就这么在湖南想开了,任由清军集结兵势,处于被动,4年后,病死长沙,成就康熙帝平三藩的美名。普里戈任则是与普京帝达成共识2个月后,亡于空难。
普里戈任你糊涂啊,你就发个檄文,再来一次炮轰白宫。不会写檄文,我用AI帮你写啊。
讨逆臣绍伊古檄
夫国之砥柱,在君明臣忠。今俄邦危殆,非敌国外患,实有蠹臣窃枢,蔽塞圣听。国防重臣绍伊古者,本庸才朽木,恃宠作威,欺君误国,其罪有五:
一曰渎职丧师。总戎机十载,虚耗兆亿卢布,军械朽如腐木,粮秣空若悬罄。士卒阵前缺弹甲,官僚帐内拥金珠,致堂堂王师,挫于蕞尔乌东。
二曰妒贤嫉能。排摜良将如苏罗维金,禁锢猛士如孤狼死囚。赏罚唯私党,升迁赂权门,使忠勇寒心,奸佞盈朝。
三曰欺君罔上。奏捷报如雪片,隐败绩若深渊。克里姆林宫阙,但闻笙歌舞;顿涅茨原野,谁见骨成山?
四曰叛国贪饕。暗通寡头窃国资,明纵外商输敌油。北约弹头镌其厂铭,乌军情报源彼宵小。此非误国,实为卖邦!
五曰谋危社稷。阴蓄私兵僭君臣礼,诡弄权术乱法度纲。恐异日操莽之事,复见于俄土。
吾普里戈任,本布衣庖厨,承天命奉大义,率瓦格纳忠勇八千。十年转战叙利沙场,百日血拼巴赫穆特。非求蟒袍玉带,唯念先帝创业维艰,岂容奸佞毁于一旦?
今清君侧,正朝纲。兵锋所指,独向绍贼;旌旗所卷,不犯克里姆林宫墙。凡我将士,当效苏沃洛夫遗风;俄国臣民,宜识波扎尔斯基旧志。待扫清奸佞日,自当释甲归营,俯首白宫阶前,恭听圣主明裁。
檄传之日,雷霆即至。天日昭昭,忠奸可鉴!
——瓦格纳帅普里戈任泣血谨告义兵一出,势不可挡。俟清除奸佞,吾等自当纳命于圣前,以全忠义。
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然后你就控制克里姆林宫,局势你不就拿捏了吗。但是千万不要妇人之仁。要是觉得有些事你自己干不方便,就读读宋史,重点读读黄袍加身和杯酒释兵权那两段。
有时候挺想写小说的《重生之,我是李自成,保护我方陈圆圆》,《重生之,瓦格纳清君侧,好兄弟叫我穿龙袍?!》
再聊回山海关吧,满清(后金)的入关,在于吴三桂,而又不全在吴三桂。脉络皆在过往之中,1629年,皇太极用并不高明的反间计,便令崇祯帝磔杀袁崇焕,然而,事实上,崇祯在17年间,杀了7个兵部尚书(含袁崇焕),革职6人,此种规模的军事高层动荡,大概只有法国大革命期间雅各宾派“恐怖统治”、苏联的1937-1938年的大清洗,区别在于拿破仑得以上位,斯大林险些亡国,崇祯是事实上的亡国。所以年初看到张大侠落马的时候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呸,作者这鼠辈,又躲在书斋里妄议国事了,明君总有自个儿的明法,可不是前人可比的。
视线回到大明朝时的东北,1641年后,蓟辽总督洪承畴被架空兵权,使得其拖垮清军的战略无法实施。而应当决战之时,各总兵又主张后撤。错失战机,被围之时,各军又争相后撤,面对清军的掩杀,洪承畴唯能率残兵困守松山,虽是死战,翌年城破被俘,后感动于皇太极的真诚,降清,成为清朝的重要智囊之一。名将祖大寿1631年曾诈降清军,脱困后旋即归明,1942年,在松锦大战死守锦州两年,但终是未能等到的援军,力屈降清。这种汉人之间的精明的内斗,在崇祯帝殉国后仍未停止。南明更甚,以至大英雄郑成功的部队也无法与其他部队形成合力,郑家军常在友军与清军厮杀时作壁上观,友军溃败后才冲入战场,做出救援的样子,意图坐收渔翁之利。所有人都想留存势力,以图大位,但是终是没能等来这样的机会。反倒是像吴三桂,祖大寿这样的降将,却能越战越勇,势如破竹。甚至可以说满清在此过程中,清军并没有什么巨大的损失。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无论是兵力还是人口都大逊于明的满清(后金)可以如此迅速的完成征服。(本章节多处史实和观点皆引用自张宏杰老师的《千年悖论》)说白了便是满清只需在一地站稳脚跟,然后等着汉人内斗便好了,输的那方自然回来投靠,赢的那方也已是元气大伤,不成气候的。
然而,论文明的高度,满不如汉,这是事实,努尔哈赤的几个儿子的名字或是意译为汉语即暴露了真相,多尔衮的意思是“獾”,多铎的意思是“胎盘”,小儿子阿济格是“老疙瘩”。“獾和胎盘带着老疙瘩,赢取天下,四海归一”。这种莫名其妙得耻感,在内陆几乎是难以启齿的。只是这群野蛮人,又是实实在在的赢了。面对经营多年又轻松获得的胜利,满清的先贤大帝们,依然清晰明了的知道,他们的优势不在于文化,而在于质朴刚健的精神和近乎于直觉的军事才能与远略(清廷能够联姻蒙古、统一新疆、控制西藏,绝非偶然)。
征服或许是雷霆之势,然而等待这群出自白山黑水间的蛮夷的,或许是一个绵软无力的深渊巨口。撇开宏大的历史叙事,其实,这就如东北的创业故事一样,我们有个朋友,我们都叫他刘老师,刘老师是一个颇有洁癖的老艺术家,但却酷爱烧烤,常常相约在一些街头小店共饮,这些小店多被其戏称为“赃串”,然而,虽然环境不雅,但口味堪称一流,火工质朴豪迈,在细节处又常有巧思,价格更是亲民见底。生意自然火爆。火爆几年,若能凭风借力,成就大店,又多是味不如前,老客反而要另寻他所了。原理上,即是所适用的商业模型变了,原本简单的好吃有客。变成了:翻台率,坪效,人效,客单价,库存周转率,损耗率……这些被科学归纳的术语,就如索命咒语或是达摩利斯之剑一般高悬于老板头顶,规模大了,人也多了,口味却时咸时淡,火候又有轻有重,投诉服务员还发现没用,原来伊是老板的妈。好容易九死一生的站稳了脚跟。高山之巅,顺风、顺水、顺嘴的来了一句,“13道菜中没有一道是预制菜”,煌煌暴论,又是一场灾殃。此时彼时,适用的模型又变了。
咳咳,跑题有些远了,也不是想吃烧烤,就是跑题了。
对于中原文明,鲜卑曾是全盘汉化忽略了自己的立国之本,使得鲜卑贵族“汉人士大夫化”,沉溺于琴棋书画和门阀排场,而留守边境的鲜卑武士则陷于赤贫,最终引起六镇起义,国之不国;而元,又是一种坚决的抗拒,使用四等人制度,实施一种粗犷的“承包制”,由色目人和汉人地主阶级进行管理,而蒙古人则只管收钱。长期废止的科举制度也使得士大夫阶层失去政治出路(文人仕途无望,转而投身于杂剧和散曲创作,文学创作意外的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史学界普遍认为,元朝之所以成为大一统王朝中寿命较短的一个,“汉化不彻底”亦是原因之一。譬如,元朝并无稳定的继承制度,而是通过“忽里台大会”推选,导致皇权交接必然伴随血腥夺权。而地方的“世袭领地”也无法做到类似“流官”制度获得的中央集权和资源调动能力。“四等人制度”也使得科举这种可以让汉人入仕的途径成为不可能,而汉人入仕,绝对是可以降低汉人精英的反抗心理,甚至将“反元”转化为“尽忠”的。
满清,在熟读历史后(尤其是鲜卑和元朝这两段儿),得出了具有满洲特色的封建主义道路。即披着“周礼”外衣的“满洲”。一面尊孔崇儒,一面剃发易服。同时,对即有的政治制度进行着手术刀级别的精细改造,狡黠的建立了一套既能让汉人参与,又能保证满人控制的体系。譬如部院双首长制,六部通常设置满、汉尚书各一名,但核心决策往往在满人手中。在继承权上更是设立了秘密建储制度,吸取了元朝皇位争夺和汉人嫡长子继承制的优缺点,清朝从雍正开始实行秘密立储,既保证了皇权的连续性,又避免了宗室之间的血腥屠杀。这些看似“周礼”的汉制,核心逻辑依旧是 “满洲”的部族逻辑,内部是血亲,家奴,与财产(奴隶),外部则是可能叛变的盟友和可以归顺的敌人。这也使得清的集权程度甚至高于前朝。为了维持“满洲”这一诞生于残酷风雪中的精神内核,清廷始终保留其八旗制度,并在各地设立满城,不与汉族通婚,不事农商经营,使其成为靠“铁杆庄稼”为生的军事贵族。满人即不以异族的身份为耻,也不允许汉人提及其异族身份。文化上在满人内部强调“国语骑射”和外部设立了“满洲围场”和“柳条边”,严禁汉人进入东北龙兴之地。以及相比历朝历代都极为严苛的文字狱,史料记载的案件即超过160件,定罪标准也是无比荒唐,处罚也不存在“人死债消”或是“法不咎既往”,即使是株连死者也要开棺戮尸。如江西主考官查嗣庭出题“维民所止”(出自《诗经》),被诬“维止”二字是去“雍正”之头。查嗣庭死于狱中仍被戮尸,亲属流放。此案后暂停浙江乡试会试数年,以示惩戒。
然而,精明的满洲猎人即使步步为营,也依然无法逃脱看似软绵无力的深渊巨口,旗人的勇武逐渐转向风雅,和平的熏风与丰饶的物产,让远离战事旗人,斗鸡走狗,提笼架鸟,流连茶楼酒肆。曾经在白山黑水之间,每逢征伐,旗人便如临节日,老少妻儿皆欢送之,视战死为吉祥高贵。而至晚清,再逢征召则不免悲怆,底层旗人依赖“铁杆庄稼”(旗饷)生活,出征阵亡可能导致家庭失去生计来源。同治年间陕西旗营的奏报中,提及贫困旗兵“闻征调则悲泣,恐饷断家亡”,部分旗兵以“生计艰难”“久疏战阵”为由逃避。庚子事变中,北京旗兵大量溃散,《庚子记事》载“旗兵弃枪遁走,满街俱是官衣”。至此,没落。
唉,本来是说山海关的,谁知道就聊起清史来了。光是聊清史也就罢了,只是这一章节回过头读一遍,又觉得作者是在借古讽今,阴阳怪气的。但又觉得这个作者不及王小波的“生猛”,王朔的“痞”,更没有半点李敖的“狂”。这么一看,又好像“安全”很多。
说到王小波,我是2026年才下定了决心,买了一套王小波文集的,主要是王小波的书我是看过的,但是家里几个书架上居然一本都没找到,李银河的有,他的没有。回想起来,好像王小波先生的书,都是在图书馆借阅的。初中假期,应该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在烈士馆旁边有个小小的图书馆,那年假期的托管班就在那个院子里,我应该是在那里看过的。但是再看地图,那里现在已经是哈尔滨艺术博物馆了,自己的记忆是不是有偏差,也就不得而知了。当时那个年纪,是很遗憾图书馆里没有《金瓶梅》的,汪一雄说他家有一本,但是坚决不肯借给我们。这么多年过去了,彼时汪同学的“音容笑貌”,还是犹在目前的。
事实上,高中去的省图时,也没有《金瓶梅》,上了大学,黑大的图书馆也没有。严格的说没有找到“词话本”,或者说,“洁本”也没有,只有各路专家学者的文学评著,算是东拼西凑的在脑子里有了个七七八八。反正就是知道《金瓶梅》写的是宋朝,实际是明朝市井生活和官场写照的活化石,当时也是气不过,贾平凹的那些作品动辄“此处删去404字”都可以出版,这文学瑰宝怎么就不行了。又想到那个年代真是生猛,打开DeepSeek劈头盖脸的就想聊聊天,“哥们,你说王小波,王朔,李敖他们那个时代怎么那么生猛啊”,老Deep就开始装模做样的检索了14个网页,又假模假样的开始思考,我正翻看着他思考过程和语料呢,他就把自己掐死了,特别官方的整了一句“你好,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让我们换个话题再聊聊”语气生硬的就好像是我头一次跟王小旭搭讪一样,礼貌热情又爱搭不理的。……我好像又寻衅滋事了。
说也奇怪,明明是思想钢印都刻到AI的脑皮层上了,淘宝居然王小波的文集有,王朔的有,李敖的有,哈耶克的也有,我以为被禁了的刘瑜教授的书也有。就连《姑妄言》和《金瓶梅》也有。想想也是,读书这件事是要智商门槛和时间成本的,这两个维度筛一遍,剩下的能是什么人呢?要么有感而发自己写本游记发发牢骚,小事不肯干,大事干不成的鼠辈;要么就是自当有批判精神的大儒,岂会受此侵蚀。正所谓,宁可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更何况是封建主义的余毒。对,《金瓶梅》我也买了,就是想看看我能不能批判下。
这毕竟是篇游记,专写东北的时候可能不多,就这山海关这城门楼子底下再聊聊东北吧。一说东北就想起来那句语焉不详的口号:“振兴东北”。当然,还有振兴老东北工业基地。既然是振兴,就说明,兴过,衰了。怎么兴的咱们不说(二战后为什么这里有着亚洲最发达完整的工业体系,也是不好细究的),怎么衰的,有共识的是国企的效率低下且不具备市场竞争力所导致的。究其缘由,大可以想,是有只饿犬要看守肉山,于是就有人给它套上个了锁链,这倒是合理,只是,忽然有一天又要这饿犬带着锁链去和野狗赛跑。跑是跑不赢的,起初还哀嚎两声,奈何相关会议的决议,也仅仅是把鼓励它的喇叭开的再大声些罢了。故而,这犬是崩溃的,在崩溃中,饿犬也就放弃了自己为人类服务的崇高理想,进而发现,其实有“锁链”就是“不用跑”的意思。既而,反正在赛道上不用跑,也跑不赢那些野犬,倒不如在链子的范围内,能啃一口是一口。损公肥私,古来有之。
只是,依我看,即不必去骂贪吃的狗,因为狗吃肉是常识也是本能。也没必要骂拴铁链的人,因为这种制度是符合“逻辑”的。王小波(可能说过)“想用一套违背物理学和生物学规律的口号来改造世界,这本身就是智力上残疾”,归结来说,既要又要的,才是该被骂。
再说说振兴的措施,就更是荒唐,好比说是有一家人闹了鼠患,聘的猫儿偏又不捉老鼠,于是全家人一起开会,争了个面红耳赤,想了个涨破脑袋,最后还是德高望重的长老拍了板,“给猫加餐!”,猫也不羞赧,“再给我提个处长吧,局长更好,这样出去学习有面子,调动资源有力度,一定更早完成振兴……捉鼠大计,在这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尽绵薄之力”。瞬间,欢乐祥和的氛围充满了整个祠堂。就在这样的氛围中,闹鼠患的人家开始了会议的第二个议题,《如何打击野猫群体受境外势力影响有组织造谣传谣,在捉鼠事业上制造不和谐音的问题》,会议讨论就这么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振兴”能不能成,真不好说,反正这苦寒之地正好适合躲在书斋里猫冬码字,各位看官且看下文吧。
